第8章 黑死牟

  恒川家。

  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坐在主位上，单手托着下巴，略带审视地看着众人。

  许久后，男人开口了：

  “津九，助原，听说你们遇到恶鬼了？”

  雄浑的声音骤然响起，裹挟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台下的津九感觉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胡须男名叫恒川泽，是恒川家的现任家主。

  一旁的野光助原听完这话，不慌不忙解释道：“是的，家主大人，那鬼实力很强。”

  相比于津九，他的心理素质要强很多。

  “你说茂泉他们被鬼杀了，尸体呢？”

  “被吃掉了。”

  “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正好出了太阳。”

  “所以，你们找了六个镇子都没发现继国永夜？”

  “嗯。”野光助原点头。

  “行，先退下吧。”恒川泽朝两人摆了摆手。

  “遵命。”

  齐齐应了一声后，津九和助原离开了主堂。

  待两人走后，恒川泽的脸变得阴翳无比。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两个武士会欺骗自己...

  作为当今势力最强大的家族，多多少少对鬼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每次执行任务前，恒川泽都会派佣人去武士们的住宅，将他们的武士服用紫藤花熏一遍。

  何谈遇鬼之说？

  津九和助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恒川泽皱着眉，来到地下室，在最里面的房间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继国流羽，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门内传来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像是饿了很久。

  “再多说一些继国永夜的情报。”

  “能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还没抓住他吗？”

  “为了隐瞒一些难以言喻的事情，津九和助原谎称在路上遇到了鬼。”恒川泽打开门，语气平淡道，“我把你留到最后，你也该做出表率了。”

  “是...家主大人。”流羽单膝跪地，语气充满恭敬。

  面对恒川泽这样的敌人，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胜算。其实早在永夜走后的第二年，继国家就覆灭了。

  恒川泽屠杀了除流羽之外的所有人，然后把他关在这里，活活折磨了两年。

  流羽记下了永夜离开的方向，用这个重要消息拉扯恒川家主，这才得以残喘。

  而此时的他，身心早已臣服。

  “调查一下津九他们最后去的那几个镇，直接把镇长的记事簿翻出来就行。”

  “哪个镇不同意，我就带人去灭了他们。”

  “如果发现了可疑之处，不要擅自行动，我自有安排。”

  “遵命。”

  流羽站起身，扶着墙向门外走去。

  “对了。”恒川泽叫住了他。

  “家主大人还有什么事？”

  “走之前吃顿好的吧。”

  ......

  某处竹林内。

  一个身穿紫黑色武士服的男人就地而立，浑身上下充斥着威严又暴戾的气息。

  细看后不难发现，他有六只眼睛。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便完成了抽刀又放刀的动作。

  ——噌——！

  顷刻间，周围的竹子化作碎块，就连停歇在上面的鸟类都没反应过来，当场凄惨死去。

  “产屋敷...等我再适应一番，就来取你首级。”

  黑死牟喃喃自语道。

  在鬼杀队中，拥有斑纹的剑士无一例外都死在了二十五岁前。

  而他...

  马上就二十五了。

  为了拥有更多的时间赶超缘一，黑死牟自甘堕落，抛弃了名为“继国岩胜”的人类身份。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黑死牟高速移动至一根竹子前，右手猛地发力，挥出一道等人大小的横向斩击。

  咔嚓一声，竹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六只眼睛盯着自己的武士刀看了良久，黑死牟面露欣赏。

  这柄长满眼睛的虚哭神去，是他用自己的血肉打造的。能将血鬼术配合月之呼吸使用，从而诞生出杀人于无形的月牙。

  即便被斩断，它也能再生。

  紧接着，黑死牟将自己月之呼吸的二至六型全释放了一遍。

  大范围的月牙，几乎席卷了半个竹林，所到之处破败不堪！

  其威力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忽然，黑死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远方的大树。

  这种全身上下被窥探的感觉...

  真熟悉...

  前不久，他也领悟了通透世界，但熟练度不够，没法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会是缘一么？”

  黑死牟皱着眉，一步步朝着大树走去。

  咚！

  咚咚！

  树上传来一阵强烈的心跳声。

  黑死牟摸了摸下巴，眼里的好奇更甚了。

  是缘一的话...早就提着刀下来了，再不济也会和自己讲两句话。

  难道其他的柱也看到了缘一眼里的世界？

  噔！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树上跳下。

  “永夜？！”

  黑死牟惊讶无比，六只眼睛在眼眶内来回游动。

  “好久不见了，父亲大人。”

  永夜的语气有些紧张。

  其实，他刚刚完全可以避开黑死牟的视线逃离此处。

  但他不甘心…

  六只眼睛又如何？

  变成传言中的【鬼】又如何？

  这次错过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永夜在赌，赌自己的父亲不会对自己出手！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刚刚我释放的剑技...你全都看见了？”

  “嗯。”永夜点头。

  “所以你的眼睛？”

  “如父亲大人想的一样。”

  “永夜，见到我这副模样，你不害怕么？”

  “怕又不怕。”

  永夜轻轻应了一声后，湿了眼眶，“我从未被鬼伤害过，当然不怕。”

  “我怕的是...父亲大人不认识我...”

  闻言，黑死牟感到揪心般的疼痛。

  这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变化，他不知多少年没体会过了。

  “你母亲和无阳…现在过得还好吗？”

  “好！”

  永夜坚定地回复道。

  “我一直牢记着父亲大人的话，没让母亲大人和无阳受到半分伤害。”

  “永夜…”

  黑死牟走上前，拍了拍永夜的肩膀，“做得好。”

  “反观…”

  “我这个做父亲的还真是失责。”

  “为了执念而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说到这里，黑死牟低下了头。

  此刻，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永夜的心情五味杂陈，他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父亲大人尽管去追逐自己的目标吧。”

  “能在这里再遇，我已心满意足。”

  永夜说道。

  “你这孩子。”

  黑死牟苦笑一声，“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