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年夜饭（1）

  年关将至，老家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松弛的倦意。

  大马路边不再刷新叫卖水果零食的摊贩，早餐店早早关门返乡，惹得还需要上班的牛马叫苦连天。

  不过这时候就算再勤劳的牛马，都会开始偷偷摸鱼。

  奇点矩阵也是，他们公司比较人性化，春节前三天，裴少游就给林知暖发了个消息，给员工们放了假。

  因此就连他们公司一向敬业的卷王员工们，也默契地在公司群里开启了隐身模式。

  偶尔裴少游点开群聊，只能看到女员工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年要不要回家过年，还是老家催婚太难受了就留在桐城……又聊到哪家超市的年货打折、哪部新出的剧男主更帅……新年电影有什么值得看的……

  消息一刷就是几百条。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表情包，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吧。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除夕这一天。

  除夕一大早，裴少游还在被窝里睡觉，裴岚就已经早起，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她如同往年一样，早起准备着年夜饭的食材，但今年不同的是，裴家的门铃被人敲响。

  她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打开门。

  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穿着雪白制服、戴着高帽的人，看着跟电视里的国宴大厨似的。

  裴少游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从房间里晃出来，见怪不怪地解释。

  “妈，这是陆亦宸请的私房菜团队，来给我们炒年夜饭的。”

  “私房菜……团队？怎么年夜饭还要委托其他人，那多破费啊。”

  裴母一脸懵地看着那群人，鱼贯而入。

  他们家这老房子，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七十平的小两居，厨房更是只有巴掌大。

  结果，打头的四位大厨刚进去，就把厨房塞得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了。

  更别提门外走廊上，还站着五六个拎着冷藏箱、背着高级食材包的帮厨，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一屋子的局促。

  这架势，显然是把五星级酒店的后厨给搬来了。

  裴少游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挠了挠头，连忙给陆亦宸拨了个电话。

  “喂？小陆总裁，你这也太隆重了吧……我家厨房都要被挤爆了！”

  电话那头的陆亦宸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带着几分歉意的温润声音。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还要备菜的空间。这样吧，我让他们带你和阿姨来酒店的总统套房，年夜饭改在酒店吃。”

  “……行吧。”

  于是，裴少游便带着还处于状况外的母亲，坐上了私厨团队派来的专车。

  开车的行政主厨是个乐呵呵的中年胖子，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跟裴少游搭话。

  “小兄弟，你跟我们老板交情不浅啊？”

  裴少游可没有见人怯扬的习惯，他配得感极强，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跟人吹牛。

  “我是他舍友，也算是公司的合伙人吧。”

  “哦——”主厨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那你小子，有福气啊！你妈也有福气！儿子还没大学毕业，事业就干得这么大了。我们老板雇我们烧这顿饭，可不便宜。”

  裴岚倒是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拘着，上了车也有些晕眩，她听到这儿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声价格。

  主厨比划了一个手势：“不算食材，光服务费，小五位数吧。”

  裴母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包都攥紧了几分。

  她的内心其实很复杂。

  一开始，她总觉得这个叫陆亦宸的孩子对自家儿子好得有些过分，让她这个当妈的既感激又不安，生怕占了人家便宜。

  但此刻，听到“合伙人”三个字，她心里那杆秤忽然就平了。

  原来是因为儿子有出息啊！

  商业伙伴嘛，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裴岚心中那股局促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我家儿子真争气”的自豪感。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酒店顶层。

  大厨们立刻如鱼得水般钻进了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而裴少游、母亲和早已等候在此的陆亦宸，则坐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裴少游一进屋就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陷进了那张深灰色的进口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抱着手机就开始刷视频。

  相比之下，裴母则规规矩矩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中午十一点，大厨们先呈上了一份“简餐”。

  说是简餐，实则规格相当超标。

  清蒸东星斑肉质洁白如玉，黑松露炒澳带香气扑鼻，还有蟹粉扒芦笋、佛跳墙、鲍汁扣辽参.

  最后是一道清亮透彻的鸡枞菌炖老鸭汤。

  裴母看着这一桌子硬菜，有些发懵：“这……这就是中午这顿了？”

  主厨笑着解释：“阿姨，中午先给您简单对付一下，稍微垫垫肚子。晚上的年夜饭才是重头戏呢。”

  裴少游夹了一块澳带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您就敞开了吃，晚上还有更好的。”

  陆亦宸坐在裴少游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最讨长辈欢心的温润笑容，给裴母添了一碗汤。

  “阿姨，您先动筷，您是长辈。”

  一顿午饭吃得宾主尽欢。

  下午的时光变得悠闲而漫长。

  陆亦宸在处理了几封加急文件后，就被裴少游硬拉着打起了王者荣耀。

  “快快快，对面中路来人了！陆亦宸你这意识不行啊，都不给个信号，快来救驾！”

  裴少游盘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陆亦宸身上去。

  陆亦宸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一个闪现帮他挡住了对面诸葛亮的元气弹。

  “来了，别急。”

  裴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两个大男孩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时不时为了一个失误互相吐槽，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虽然儿子现在是“裴总”了，能赚钱养家了。

  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会为了游戏大呼小叫、没心没肺的臭小子更亲切些。

  或许这就是做父母的矛盾吧，既盼着孩子长大，又怕那一瞬间的成熟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真正的年夜饭，终于在一片期待中被端上了餐桌。

  那是一扬视觉与味觉的顶级盛宴。

  光是凉菜就有整整十二道，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热菜更是多达二十四道，每一道都极尽工巧。

  其中一道“开水白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是用老母鸡、老母鸭、云南宣威火腿、排骨、干贝等食材，经过复杂的工序，吊了七八个小时，才吊出来的顶级清汤。

  汤色清澈见底，味道却醇厚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还有一道“龙穿凤翼”，是将鸡翅去骨，塞入鱼翅，再用高汤煨制而成。

  鸡翅软糯脱骨，鱼翅爽滑弹牙，两者相得益彰，鲜美无比。

  裴母看着这一桌子怕是能抵她几年工资的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机械地动着筷子。

  而裴少游依然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慵懒样，瘫坐在椅子上，吃得毫无仪态。

  甚至还习惯性地把不想吃的菜挑到了陆亦宸的碗里。

  裴母看得直皱眉，伸手就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坐好！像什么样子？怎么还在别人碗里挑挑拣拣的？”

  “嘶——妈你干嘛？”裴少游揉了揉大腿，一脸无辜。

  “在别人家要有做客的样子！也不知道收敛点。”

  “没事儿，”裴少游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冲陆亦宸挑了挑眉。

  “我跟陆亦宸是铁哥们，在宿舍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他才不介意这个。是吧，小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