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 第一次亲亲~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温良说话时，那被夜风吹起的柔软发梢；他鼓起勇气，向心爱之人表白时，眼睛里闪烁着的、明亮而又纯粹的光；他清秀的五官，小巧的鼻尖，以及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

  还有最后，当他明知自己的“女神”不喜欢他时，那种遗憾、落空，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怀与放松。

  他的神色，他的话语，一帧又一帧地在裴少游的脑海里回放。

  裴少游本以为，自己被一个男人告白，会感到无比的恶心。

  可当这件诡异的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恶心。

  温良的告白，非常认真，非常美好。

  就算是他这种在情感上迟钝得像块木头的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真挚。

  原来，被人喜欢、被人郑重地告白，是这种感觉吗？

  像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被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捧到面前，连他这个收礼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用同样真挚的态度去回应。

  裴少游推开宿舍门时，张景城正戴着耳机玩游戏。

  张景城不和裴少游一起玩的时候，很喜欢玩对抗路，最钟爱的英雄，就是那个梳着双马尾的猛男吕布。

  但只要和裴少游组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个张飞，兢兢业业地当好他的“辅助爸爸”。

  “回来了呀，儿子？”张景城摘下耳机，扭过头，“来不来，一起开黑？”

  裴少游摆了摆手，他最近对游戏确实没什么心思。

  国庆那几天为了完成任务，几乎天天都在直播，已经快玩吐了。

  张景城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以来，裴少游第二次拒绝他了。

  他垂下头，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金毛，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裴少游没注意到他的失落，他现在心里很乱，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下意识地打开微信通讯录，上下翻找着，其实很想跟苏晓晓聊聊，他觉得女孩子对这种事情应该会更细腻、更能理解。

  但苏晓晓并不知道他的女装马甲，注定了他没法跟苏晓晓开口。

  那么，唯一知道他女装马甲的人，就只剩下……

  他看了一眼陆亦宸空空如也的座位，问张景城：“陆亦宸呢？”

  张景城一听，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冒了出来。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变得怪怪的，“我哪儿知道他干嘛去了，你一回来就问他。”

  裴少游自然也听不出张景城语气里的不对劲。

  他知道张景城和陆亦宸关系不算太好，也就没再多问，直接打开微信，给陆亦宸发了条消息。

  【裴：干嘛呢？】

  【。：在帮周教授整理一个项目的资料。】

  裴少游知道那个周教授，很喜欢陆亦宸，甚至早就放话说，只要陆亦宸愿意，可以直接保送给他当研究生。

  但陆亦宸似乎对读研没什么兴趣，一直没有答应。

  【裴：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就我们两个。】

  另一边，陆亦宸看着手机屏幕，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薄冰的丹凤眼，在看到“就我们两个”这几个字时，微微融化了些许。

  他工作时会戴上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能有效地阻隔电脑屏幕的蓝光。

  此刻，他修长的睫毛垂下，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

  【。：来我家吧，宿舍说话不方便。】

  【裴：……我刚从你家回宿舍啊！】

  【。：随你。那晚点再说，学校人多。】

  裴少游想了想，也是。反正明天早上没课。

  【裴：行吧，那我还是去你家等你。顺便在你家泡个澡】

  陆亦宸他家别墅有个可以一边泡澡一边按摩的浴缸，还有很多泡泡浴球，裴少游挺喜欢玩。

  【。：好。】

  裴少游无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背上自己的包。

  “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走？”张景城看他动作奇怪，忍不住问。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哦，”张景城下意识地问，“去哪儿啊？去网吧通宵吗？”

  “对。”裴少游敷衍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有要带上他的意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张景城说，“陆亦宸今晚也不回来了，跟我在一起。要是宿管阿姨查房，帮我们答个到。”

  张景城彻底愣住了。

  他从游戏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裴少游。

  这好像……已经是裴少游和陆亦宸第二次一起在外面过夜了。

  裴少游没再多解释，说完，便径直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也像是关上了张景城世界里所有的声音。

  张景城手上的游戏动作却彻底停了。

  屏幕上，他的角色吕布因为长时间挂机，被人送回了泉水。

  聊天框里，队友们都在疯狂地问候他的浮木，他却一点也没在意。

  他不是担心裴少游的安全，他只是觉得，裴少游和陆亦宸，走得太近了，近得让他心慌。

  一个晚上不回宿舍……真的是去上网吗？

  不可能吧，陆亦宸那种人，根本就不打游戏。

  那他们两个男的，为什么要一起在外面过夜？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老游自己都说了，他是铁直男，他自己也是。

  可是……直男，就真的不会被诱惑吗？

  陆亦宸那张脸，别说是女的，就算是个男的，恐怕也难免会心动吧。

  难道说，陆亦宸对老游……？

  不行不行！

  张景城拼命地摇头，他怕自己的想象力会扭曲事实，造成误会。

  但这个想象，就像一颗扎了根的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仿佛看到了，裴少游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酒店纯白的床上。

  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微微岔开，莹润的脚踝，精致的锁骨……

  张景城越想，心里越是难过，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陌生的兴奋。

  然后，一双罪恶的、该死的手，缓缓地、缓缓地，触碰到了裴少游的腿……

  “操！”

  张景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梅雨季的草地里，湿漉漉的，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

  裴少游骑着共享小电驴来到陆亦宸家时，屋子里黑漆漆的。

  他用指纹解了锁，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陆亦宸也回来了。

  他走进漆黑的客厅，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边。

  “怎么了？”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突然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还需要‘我们两个单独’？”他特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

  裴少游抬起头，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从温良如何向他表白，到他自己的纠结和迷茫，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陆亦宸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奇怪：“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裴少游几乎要崩溃了。

  “看出来他喜欢你的女装马甲啊。”陆亦宸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吧？也就你这个傻子看不透。”

  “为什么啊？！为什么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我就完全看不出来？！”裴少游彻底崩溃了。

  “他表现得很明显。”陆亦宸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接着走到裴少游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把水杯递给他，“不过，你在情感方面比较迟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比起这个，你对温良怎么看？”

  “我的看法？”裴少游听了陆亦宸的话，微微一愣。

  其实，他并不讨厌温良。

  温良长得很秀气，气质温和，没有什么攻击力。

  在裴少游以往的认知框架里，这种类型的男生，就算不是gay，也是男性阶层权力金字塔的底端。

  当然，他最近的认知框架改变了一些。直播的经历也多多少少改变了他。

  但他从来不抵触这样的文弱的男孩子。

  在深入了解之后，裴少游他发现，温良其实有着自己独特而闪耀的灵魂。

  温良有自己的梦想，有才华，并且有为了实现梦想而不断努力的干劲。

  他还很尊重女性，三观很正。

  裴少游有些怔怔地开口：“我不讨厌温良。”

  “不讨厌？”陆亦宸继续引导，“那是喜欢吗？”

  “那绝对不是！”裴少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我只是觉得，被他告白，也不是那么恶心的事情。但是！要是换成其他男的跟我告白，我可受不了！”

  陆亦宸浅笑一声：“或许，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并不是特定的‘女性’，而是一种‘女性化’的特质？”

  裴少游一愣：“女性化的特质？”

  “对，”陆亦宸继续说，“温良身上，不就很有这种特质吗？他漂亮，温顺，没有攻击力，并且很有才华。”

  裴少游呆了一下：“可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不觉得恶心，和能不能在一起，还是两回事。”

  “当然。”陆亦宸轻笑，如果裴少游真的对温良有意思，他才不会这么淡定。

  “我并不是说你喜欢他。只是，或许你可以通过这件事，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温良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很有才华。

  但也因此，比常人更通透。

  他知道你不喜欢他，从你的反应里就能看出来。

  他今天跟你告白，也只是想给自己这段无望的心意，画上一个句号罢了。”

  “所以，与其纠结于怎么回应温良，你不如借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谈恋爱？”

  “谈恋爱多好啊！”裴少游想也不想就说。

  “会有一个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

  你所有的话，都不用说出口，他就懂。

  你所有的彷徨和无助，都可以在她面前展现。她会百分之百地肯定你，永远不会否定你。这样好的关系，谁不想要啊？”

  “这种关系，不一定需要通过男女朋友来实现。”陆亦宸告诉他，“父母，朋友，同学，老师之间，都有可能建立这样的关系。这本质上，只是一段令人安心的‘亲密关系’。”

  “裴少游，你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女朋友。你需要的，是学会向他人展露自己，包括你的脆弱，你的缺点。去接纳另一个人，去构建一段真正的亲密关系。

  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你灵魂深处的饥渴。”

  裴少游长久地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地板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少游才在一片安静中，缓缓开口。

  “其实……我小的时候，有过这样一段亲密关系。”

  陆亦宸“嗯”了一声，看向他。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吗？”他继续说，“就是我小时候被人抢了早饭钱，她总是把自己的早饭分给我的那个。”

  陆亦宸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算是我的初恋吧。”裴少游的声音很低。

  “那个时候，我也经常像你说的，把家里遇到的困难都告诉她，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当时很害怕，因为她是我们隔壁班的小女孩，我怕我把这些事告诉她之后，她会到处乱说，说我是个没爸的孩子，说我妈妈在生病，说我家里一点钱都没有……

  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她替我守住了所有的秘密。”

  “在那个女孩子面前，我能够做到完全的放松。你说的那种‘灵魂伴侣’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吧。”

  陆亦宸“嗯”了一声：“你看，你不是也知道，也曾经拥有过那样的关系吗？”

  裴少游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陆亦宸说得有道理。

  比起去了解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异次元生物的女孩子，或许，他更应该好好经营自己身边的关系。

  和张景城，和陈烨，和温良……还有，和自己的妈妈。

  他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地想让周围的人看得起自己，不想再让自己陷入童年时那种无助的困境。

  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才是真正地将所有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尤其是对自己的妈妈。自从离家上了大学，他就一直想表现出自己能干、强大的一面，报喜不报忧。

  但实际上，这种做法，反而是在把最亲的人推远。

  家人，不是外面那些只会在你强大时依附你，在你弱小时抛弃你的利益共同体。

  或许，他真的应该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谢谢。”裴少游放下手，由衷地对陆亦宸说。

  陆亦宸笑着说：“没什么。”

  裴少游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亲密关系归亲密关系，”他把盖在眼睛上的手放了下来，狐疑地看着陆亦宸，“但什么叫做‘我需要的不是女朋友’啊？你小子，是不是就想把我掰弯，让我变成男同，好跟你在一起？你说！你是不是对我觊觎已久了？！”

  陆亦宸嗤笑一声，屋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我觊觎你？裴少游，你知不知道，想跟我在一起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那又怎样！”裴少游嘴硬，“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也变成男同，这样你就有同伙了！”

  话音未落，陆亦宸的身影已经迅速向他靠近。

  下一秒，裴少游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陆亦宸整个身子都覆了上来，将他禁锢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暧昧的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引爆。

  “你……你又怎么确定，”陆亦宸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的不是同性恋呢？”

  “我可从来没觉得，你的性取向有多正常。”

  “我怎么可能！你才是男同！”

  裴少游嘴硬道，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是吗？”陆亦宸低笑一声，缓缓地低下头，向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唇，凑了过去。

  【哇！(**)又看到好东西了！宿主！只要你主动亲一口陆亦宸，奖励三万！】

  【上次不是只要闭眼就可以了吗？怎么还涨价了？】

  【通货膨胀嘛~】

  【……五万！】

  【成交！】

  裴少游感觉到了陆亦宸的靠近，月色旖旎，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俊美得让人心惊。

  他本不想“被迫”的，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并没有那么抗拒。

  陆亦宸在他极近的地方停住。

  呼吸暧昧地喷洒，“你看，你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裴少游咬了咬牙，这个陆亦宸怎么唧唧歪歪，小嘴巴说什么呢。

  烦死了，反正系统也没说亲在哪。

  反正他也没那么讨厌陆亦宸，娘成陆亦宸这样。

  确实……还不错。

  “你怎么确定，你对我……”

  陆亦宸说着，却停顿了下。

  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在他们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爱上直男就是万劫不复。

  陆亦宸的确察觉到了裴少游不抗拒自己的靠近，因为彼此共享秘密最近关系也变得很好，甚至隐隐亲近。

  但……亲近和真的在一起又是两件事。

  他确实被裴少游吸引。

  但裴少游真的…就如同之前自己猜测的那样，是喜欢自己而不自知吗？

  陆亦宸不确定了起来。

  在不确定对方心意之前，陆亦宸是不会吻下去的，他只是想刺激一下裴少游，让他快点看清他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就连刺激对方的话语都变得停滞了下来，他害怕点破裴少游有那么一丁点喜欢他的事情，点破自己的猜想会激发裴少游的逆反心理，会让他惊慌失措地逃跑，会让自己被他疏远。

  陆亦宸绝对不想这样，所以他停滞了下来。

  但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突然动了。

  如小兽亲昵，一个浅浅的吻，落到了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