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地狱！三岁崽崽被扔乱葬岗！

  一九七六年，冬。

  京市郊外，北风像裹着冰渣子的鞭子，抽得人脸皮生疼。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得刺眼，静得渗人。

  “咯吱、咯吱……”

  厚重的积雪被踩压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进了只有野兽才出没的深山老林。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

  赵翠花裹着一件打满补丁但厚实的黑棉袄，嘴里骂骂咧咧，粗糙的大手死死拽着一截细瘦的胳膊，猛地往前一扯。

  “扑通！”

  跟在她身后的小团子根本跟不上大人的步子，被这一拽，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进了雪堆里。

  那是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娃。

  瘦。

  太瘦了。

  像根没发好的豆芽菜。

  她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人旧单衣，袖子空荡荡地卷了好几道，露出手腕上一截被冻成青紫色的皮肤。脚上的布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头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黑。

  “呜……”

  小团子从雪坑里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雪沫子。

  她冻得哆哆嗦嗦，牙齿不停地打架，一双大眼睛却黑得像葡萄，此刻蓄满了泪包，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只能发出像小猫崽子一样的呜咽声。

  “妈……娘……疼……”

  小团子声音细弱蚊蝇，带着颤音。

  “谁是你娘！别乱叫！晦气！”

  赵翠花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刚落地就结成了冰。

  她回头瞪了一眼跟在最后面、一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男人：“李大柱！你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把这讨债鬼拎起来！天都要黑了，你是想留在这儿喂狼啊？”

  李大柱身子一抖，满脸苦相。

  他看了一眼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亲闺女，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愧疚，但更多的是窝囊和恐惧。

  “翠花……这，这也太深了吧？”

  李大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要不……就在这儿吧？再往里走，真有大虫……”

  “这儿？”

  赵翠花尖着嗓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李大柱的耳朵，那力道大得恨不得把耳朵给拧下来。

  “就在这儿？你是怕这死丫头认得路，自个儿爬回去是不是？我告诉你李大柱，咱家宝儿马上就要出生了，大师都说了，这丫头命硬，克父克母克兄弟！留着她，咱全家都得完蛋！”

  提到还未出生的“宝儿”，李大柱眼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儿子。

  那是老李家的根啊。

  为了儿子，一个赔钱货丫头片子算什么？

  李大柱咬了咬牙，狠心别过头，不再看地上的小团子，只是闷声催促：“那……那再往里走二里地。”

  风更大了。

  呜呜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小团子——也就是小桑葚，其实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太小了，又一直营养不良，脑子冻得木木的。

  她只记得，今天早上，那个总是掐她肉的后娘突然变得笑眯眯的，还说要带她去山上找“甜嘴巴”吃。

  甜嘴巴……

  那是糖吗？

  或者是热乎乎的红薯？

  小桑葚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肚子里适时地传出一阵“咕噜噜”的雷鸣声。

  她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火烧火燎的疼。

  为了那口吃的，她哪怕摔倒了，也拼命手脚并用从雪坑里爬出来，伸出冻僵的小手，想要去够李大柱的衣角。

  “爹……抱……饿……”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扑。

  那是她爹啊。

  虽然爹不怎么说话，也不会给她肉吃，但爹有时候会让她骑大马。

  然而，这一次，那双总是干粗活的大手没有伸向她。

  李大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桑葚扑了个空，再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冰碴子上。

  这一次，膝盖磕破了，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凝固了。

  “行了！就这儿吧！”

  赵翠花似乎也走不动了，这里已经是乱葬岗的边缘，平时连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

  四周全是参天的大树，枯枝像张牙舞爪的鬼手，遮天蔽日。

  赵翠花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地盯着地上那一小团。

  “你也别怪后娘心狠，”赵翠花居高临下，那张因为刻薄而显得颧骨突出的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谁让你是个天生的克星呢？你亲妈生你死了，你那个短命鬼爷爷也被你克死了，现在还要来克我肚子里的金孙？”

  “没门！”

  赵翠花越说越来气，抬脚就想踢，但看了看周围阴森森的环境，又有些发怵。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黑窝头，随手扔在雪地上，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吃吧，吃了好上路。下辈子投胎长点眼，别再往穷人家钻！”

  黑窝头滚了几圈，停在小桑葚手边。

  小桑葚眼睛猛地亮了。

  吃的！

  是吃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顾不上身上的疼，颤抖着抓起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想往嘴里塞。

  可是，手太僵了，根本握不住。

  窝头又掉了下去，滚进了雪窝里。

  “爹……”

  小桑葚急了，带着哭腔回头，想要大人帮帮她。

  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她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幕。

  赵翠花正死死拽着李大柱的胳膊，两人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李大柱的背影有些佝偻，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却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爹！别走！”

  “娘……我听话……不吃糖了……”

  “别丢下葚葚……”

  小桑葚慌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小小的身躯。

  她想站起来追，可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绝望地趴在雪地上，用两只胳膊一点点往前挪。

  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带着血丝的痕迹。

  风雪瞬间吞没了那两个大人的身影。

  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哇——！！！”

  三岁的孩子，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在这个死寂的深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太冷了。

  体内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

  没过多久，小桑葚的声音就哑了，变成了微弱的抽噎。

  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沉得让她睁不开眼。

  好困啊。

  怎么会这么困呢？

  这就是睡觉的感觉吗？

  小桑葚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亲生妈妈。

  妈妈穿着漂亮的花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正温柔地冲她招手。

  “妈妈……”

  小桑葚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不再感觉冷了。

  甚至觉得身下冰冷的雪地变得暖烘烘的，像奶奶以前晒过的棉花被子。

  “热乎乎的……馒头……”

  小嘴喃喃呓语，小脑袋一点点歪了下去。

  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光彩在一点点涣散。

  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小猫，即将被漫天大雪彻底掩埋。

  就在小桑葚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周围的风，突然停了一瞬。

  一种比寒冬更凛冽的气息，悄然逼近。

  “悉悉索索……”

  那是爪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黑暗中。

  一丛枯草后面。

  两盏幽绿色的“灯笼”，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灯笼。

  那是眼睛。

  一头体型硕大、皮毛灰白的野狼，正微微压低前身，死死锁定了雪地里那个散发着奶味和血腥味的小猎物。

  那是饥饿的野兽，发现了绝佳晚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