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如今还给他又有何妨！

  陈轩辕的声音，冰冷而又霸道，如同冰天雪地之下的寒风，回荡在整个午门法场之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个还瘫坐在龙椅之上的，明德帝萧若瑾。

  当他听到陈轩辕这番，视皇权如无物，视君王如草芥的冰冷话语时。

  他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脸，瞬间，再无一丝血色。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个男人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将那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被他亲手送上断头台的弟弟，萧若风。

  他想看看，看看这个被自己算计了一辈子的弟弟，在自己即将身死的这一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幸灾乐祸？

  还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

  他看到，在萧若风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身穿红黑玄衣，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子。

  李心月，雷梦杀的妻子，也是萧若风，最坚实的天启四守护之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萧若风的身旁，虽身小，却带着一丝无可睥睨的态势。

  他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高高的城楼。

  城楼之上，一个白衣胜雪，脸戴面具的女子，正持剑而立。

  雪月城的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的目光，虽然冰冷，但却坚定地，落在了萧若风的身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谁敢动他，便是与整个雪月城为敌！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在那遥远的城外，有十万，不……是更多的，曾经属于琅琊王的军队，正枕戈待旦。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一股，足以颠覆整个北离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萧若风的身边，站着亲人，站着朋友，站着足以撼动天下的，强大势力。

  再反观自己……萧若瑾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看自己身旁。

  大皇子萧永，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像一滩烂泥。

  五大监，如同五条死狗，屈辱地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曾经对他俯首称臣，信誓旦旦要助他登上大宝的文武百官，此刻，却一个个地，低着头，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这个，所谓的天下共主，而拔剑。

  孤家寡人，这四个字，是如此的讽刺，也是如此的真实。

  “哈哈哈……”

  萧若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也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陈轩辕看着萧若瑾那副心如死灰，引颈待戮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不归路。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就要有，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缓缓地，提起了手中的煮酒剑，剑身之上，丹青色的光华流转，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龙椅上的萧若瑾。

  他准备，结束这一切了，结束这场，由帝王野心，而引发的，荒唐的闹剧。

  可就在他即将挥剑的瞬间。

  “不要！”

  一声急切而又嘶哑的吼声，再次从断头台上传来。

  陈轩辕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皱着眉，回头看去。

  只见萧若风，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师兄！”

  “我求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放我二哥，一命！”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萧若风。

  他疯了吗？

  萧若瑾可是要杀他的人啊！

  他竟然，还要为他求情？

  就连那已经闭目等死的萧若瑾，在听到这句话时，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弟弟，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救我？

  陈轩辕的剑，就那么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剑尖，距离萧若瑾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冰冷的剑气，已经刺得他眉心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萧若风。

  陈轩辕看着萧若风那张，写满了执着和恳求的脸，心中的那股杀意，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真的，搞不懂。

  搞不懂这个，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师弟。

  “给我一个理由。”

  陈轩辕的声音，依旧冰冷。

  “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萧若风看着萧若瑾，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师兄，当年，母妃早逝，我在宫中，备受欺凌。”

  “有一次，我病重，已无力回天，是二哥。”

  萧若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二哥，不顾自身的安危，大雪夜跪在父王门前，替我求命。”

  他看着萧若瑾，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愧疚。

  “所以，师兄，我这条命是二哥给的。”

  “是我，欠他的。”

  “如今，还给他，又有何妨？”

  萧若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更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片，属于北离的天空，眼中，是那化不开的家国情怀。

  “若这能令我北离，内乱平息，重归一统。”

  “若这能令我北离，国泰民安，更加强盛。”

  “死一个区区的萧若风。”

  “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萧若风这番，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话语。

  陈轩辕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笑了，放声大笑。

  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但笑着笑着，却渐渐地，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与萧瑟。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良久，笑声，才渐渐停歇。

  陈轩辕直起身，他看着眼前的萧若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李心月，李寒衣……

  看着这些，一个个的，都把家国天下、兄弟情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傻子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孤独。

  “真羡慕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