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恶人先告状？电报成了催命符！

  姜振国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甚至没有回头，那双充血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姜小满背后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疤上。

  “是！”

  警卫员小王被自家团长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扬，吓得两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团长，比在演习扬上枪毙了逃兵时，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发报人，靠山屯，姜有财。”

  “电文如下：”

  “侄女姜小满，顽劣成性，不服管教，心术不正！于日前偷窃家中积蓄三百元巨款，及所有粮票布票后，离家出走！人小鬼大，极擅狡辩！望部队接此电报，能协助查明，若有发现，万望寻回并严加惩处，扭送回乡，以正家风！盼复！”

  警卫员念完，整个澡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水蒸气还在缭绕，但空气，却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小王念完之后，就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电报的内容，信息量太大了！

  团长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竟然是个偷了家里所有钱跑路的问题少女？

  这要是传出去，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他正提心吊胆，琢磨着该怎么退出去，却听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姜振国在笑。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极度压抑、极度愤怒之下，发出的、像是野兽低吼般的、沉闷的笑声。

  “呵……呵呵……”

  “偷窃巨款？心术不正？”

  “严加惩处？以正家风？”

  姜振国缓缓地转过身。

  警卫员小王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看到了自家团长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里面翻涌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杀意！

  “好……好一个姜有财！”

  “好一个我的好大哥！”

  “他就是这么给我‘照顾’孩子的！”

  姜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孙乾不知什么时候也闻讯赶了过来，他正好在门口听到了电报的内容，顿时急了，冲进来辩解道：“团长！这绝对是污蔑！是他们恶人先告状！”

  “小满在火车上连饭都吃不饱，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车票了，她哪里来的三百块钱？这分明是他们吞了您的抚恤金，现在怕您追究，反咬一口！”

  孙乾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姜振国不是傻子。

  他看着姜小满这一身破烂的、几乎不能蔽体的衣服。

  看着她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板。

  再看看她背后那片连畜生都下不去手的伤痕。

  最后，再看看这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电报。

  如果说之前，他对姜小满的身世还有一丝丝的怀疑。

  那么现在，这份本该是“催命符”的电报，反而成了最有力、最确凿的证据！

  它完美地印证了，姜小满为什么要逃！

  它完美地解释了，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的孩子，他的亲侄女，他那个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大哥，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竟然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而他，身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团长，身为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却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最凶猛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姜振国所有的理智！

  “轰——！”

  他那只因为愤怒而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旁边水泥砌成的墙壁上！

  坚硬的水泥墙，竟然被他一拳，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向内凹陷的拳印！

  蜘蛛网般的裂缝，以拳印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警卫员小王和孙乾，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从未见过团长发这么大的火！

  这已经不是发火了，这是要杀人！

  然而，在这滔天的怒火中，姜振国却又以一种惊人的自制力，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收回那只已经鲜血淋漓的拳头，看都没看一眼。

  他弯下腰，用那条还没湿的、干净的军用毛巾，将姜小满小小的身体，温柔地、仔细地包裹起来。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与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形成了无比诡异又无比和谐的统一。

  他将姜小满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瘦小的身体。

  “小满，别怕。”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骇人的杀气，却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心疼。

  “从今天起，有爹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这一刻，他不再自称“叔叔”。

  他承认了。

  他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姜小满窝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这是独属于父亲的味道。

  两世为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保护的滋味。

  她的眼眶，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

  姜振国抱着姜小满，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已经吓傻了的孙乾和警卫员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孙乾。”

  “到！”

  “去，给我备车！”

  “另外，立刻去师部总机，给我用最高优先级别，接通靠山屯公社的电话！”

  姜振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倒要亲自问问，我那个好大哥，姜有财！”

  “他是怎么拿着我弟弟的抚恤金，又是怎么拿着鞭子，给我‘照顾’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