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是她矫情了

  鹿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基地外围的防御塔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极了压在她心头的重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琛的话——关于赫连峰，关于联邦法律，关于她作为S级灵师无法逃避的现实。

  “赫连峰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最初听到时，她感到的是震惊和受伤，甚至有些生气——凌琛怎么能这样轻易地“让出”她？

  但夜深人静时，当情绪沉淀下来，理智开始重新占据上风，她才不得不承认，凌琛的话虽然伤人，却无比现实。

  是她太矫情了。

  在这个世界，这种认知让鹿里感到一阵苦涩。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看到的家庭模式、社会的普遍认知，都是一妻多夫制。

  这是为了在男多女少的人口结构下，保障基因传承和人口稳定的必要制度。

  尤其是对于灵师这类特殊人群，多伴侣制度被认为能更好地稳定她们的能量扬，促进后代优质基因的传承。

  鹿里闭上眼睛，回想起凌琛那天晚上耐心解释的样子。

  他坐在她身边，声音平静而理性，将一切掰开揉碎，一点一点说给她听。

  “鹿里，你首先需要明白的是，你不是普通女性，你是S级灵师。”凌琛当时说。

  “在这个世界上，S级灵师的数量不到女性总人口的千分之一。

  每一位S级灵师都是联邦的战略资源，你的婚配问题从来都不只是个人问题。”

  她记得自己当时反驳：“可这是我的人生，我的感情！”

  “是的，是你的人生，”凌琛握住她的手，“但当你选择成为灵师，尤其是当你的能力被评定为S级时，你就已经签署了相关的权利义务协议。

  其中就包括遵守《灵师权益保障法》。”

  凌琛调出光脑上的法律条文，指着第37条附属条款：

  “你看这里——‘如S级灵师未能在规定期限内自主选择足够数量的适配伴侣，联邦灵师协会将根据基因匹配度、精神力适配度、社会贡献度等综合评分，为其指派伴侣。’”

  “指派...”鹿里当时喃喃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

  “对，指派。”凌琛的眼神严肃。

  “到那时，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人品如何，对你是否尊重，甚至...是否会对小宝友善，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而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主动选择，至少能掌握一部分主动权。赫连峰...我了解他。

  他有野心，有能力，但也有底线。

  他不会伤害你，至少会给予你基本的尊重。”

  鹿里当时哭了：“可是……。”

  凌琛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但现实是，我们生活在制度之下，对抗制度需要时间、资源和筹码。

  而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两年，鹿里。从我们确定关系那天算起，你只剩下一年十一个月。在这期间，如果我们不能找到豁免的方法，就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

  这个词此刻在鹿里脑海中反复回响。

  鹿里坐起身，打开床头的柔光灯。

  灯光下，小宝安静地睡在旁边的小床上——那是凌琛用废弃的医疗箱改造的，铺上了柔软的布料。

  小家伙在睡梦中偶尔会动动根须，发出细微的能量波动。

  她看着小宝，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

  这个小家伙不仅是她的伴生灵，更是她的孩子。

  她必须为它的安全和未来考虑。

  凌琛说得对，如果有一天，有人盯上了小宝的特殊能力，仅凭凌琛一个人，确实很难提供全面的保护。

  赫连峰不同，作为将军，他有权调动资源，有更强大的势力和人脉网络。

  如果成为她的伴侣，至少在法律上，他也有责任保护小宝。

  “这就是现实吗？”鹿里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下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月光下的前线基地。

  远处，医疗大楼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那是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在忙碌。

  更远的地方，防线上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荒野，提醒着所有人战争仍在继续。

  在这个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个人的情感和理想显得那么脆弱。

  鹿里想起那些她救治过的伤员，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有爱人、有家庭，但战争让他们不得不分离，甚至永远失去彼此。

  与那些生离死别相比，她的烦恼似乎显得有些...奢侈。

  但这念头刚一出现，鹿里就摇了摇头。

  现实不会因为她的真实感受而改变。

  鹿里回到床边，重新打开光脑。

  这次她没有看法律条文，而是搜索了关于灵师多伴侣制度的研究论文和社会学分析。

  她需要更全面地了解这个制度，了解它背后的逻辑和现实考量。

  一篇发表在《联邦社会学研究》上的论文吸引了她的注意：《多伴侣制下的灵师家庭：稳定性与后代质量的相关性研究》。

  鹿里点开，仔细阅读。

  研究跟踪了三百个S级灵师家庭，其中两百八十六为多伴侣家庭，单一伴侣家庭仅有十多个。

  研究时间跨度二十年，从灵师确立伴侣关系开始，一直跟踪到她们的子女成年。

  结果令人深思。

  在多伴侣家庭中，灵师本人的能量稳定性平均提高了37%，精神力峰值持续时间延长了42%。而后代的质量评估显示，多伴侣家庭的子女在灵能潜力、基因稳定性、精神力控制等方面的评分，显著高于单一伴侣家庭。

  论文在结论部分指出：“数据表明，对于S级灵师而言，多伴侣制度确实在生理和心理层面提供了更优的支持系统。

  多名伴侣不仅能分担灵师在能量稳定期的压力，还能提供更丰富的精神力互补，这对于灵师本人和后代的健康发展都具有积极意义。”

  鹿里继续翻阅相关研究，发现大多数严肃的学术研究都得出类似结论。

  这不是联邦政府凭空制定的法律，而是基于大量实证数据和科学研究的结果。

  她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连科学都在支持这个制度，那么她的个人感受和坚持，又有多大分量呢？

  凌晨三点，鹿里依然毫无睡意。

  她想起白天和一位伤员家属的对话。

  那是一位年轻士兵的妻子，她来前线探望受伤的丈夫，在等待区与鹿里有过短暂的交谈。

  “我丈夫有三个兄弟，他们都娶了同一位妻子，”那位女士微笑着说。

  “一开始我也不习惯，但后来发现这样挺好的。有人生病时其他人可以照顾，工作忙时家务有人分担，孩子们也有更多的父亲疼爱。”

  鹿里当时男人问：“你不会...感到嫉妒吗？当你看到你的妻子和其他丈夫在一起时？”

  那位男士想了想：“偶尔会，但很少。因为我们是一个家庭，所有的爱和责任都是共享的。

  而且说实话，一个人要承担全部的家庭压力，那才真的会让人崩溃。”

  现在回想起来，站在一旁那位女士的笑容是真诚的，她的幸福感是真实的。

  对于从小在这个制度下长大的人来说，多伴侣家庭是常态，是生活的一部分。

  也许...她真的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偏见和预设。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鹿里知道是凌琛来了——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早餐。

  门被轻轻推开，凌琛拎着保温桶进来。

  看到鹿里坐在床边，眼下的阴影明显，他皱了皱眉：“你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鹿里坦白。

  凌琛放下保温桶，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静静地陪她坐着。

  阳光逐渐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

  远处传来基地起床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想了一夜，”鹿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于赫连峰，关于法律，关于...我们的未来。”

  凌琛侧头看她，等待下文。

  “你说得对，”鹿里轻声说，“是我太理想化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而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一个受特殊规则约束的部分。”

  凌琛握紧了她的手：“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们就继续找其他办法。”

  鹿里摇摇头：“不是勉强，是...面对现实。而且你昨天说的话，有一点特别触动我。”

  “哪一点？”

  “你说如果有一天，有人盯上小宝，你一个人可能保护不了我们。”

  鹿里看向还在熟睡的小宝，“作为灵师，我必须考虑小宝的安全。赫连峰...他有能力提供更好的保护。”

  凌琛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鹿里深吸一口气，“我愿意考虑赫连峰作为第二个伴侣的候选人。但只是考虑，我需要时间观察他，了解他，确定他是否真的适合成为我们家庭的一部分。”

  她说出这些话时，心中依然有刺痛感，但奇怪的是，也有一种释然——仿佛卸下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包袱。

  凌琛的表情复杂，既有欣慰，也有难以掩饰的痛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鹿里点头，“这意味着我要学会分享我的感情，我的时间，我的生活。但凌琛，有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转向他，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这一点，无论未来有多少人加入我们的家庭，都不会改变。”

  凌琛的眼眶红了

  。他将鹿里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无论未来如何，这一点也永远不会变。”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小宝醒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鹿里从凌琛怀中起身，走向小宝的小床。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用根须轻轻拍打着床沿，像是在打招呼。

  “妈妈早。”小宝传递来温暖的意念。

  “宝宝早。”鹿里抱起它，感受着那纯粹的能量波动。

  凌琛也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小宝：“爸爸也在。”

  小宝开心地用根须缠绕他的手指：“爸爸，饿。”

  鹿里和凌琛相视一笑。

  这一刻，尽管未来依然充满不确定性，但他们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共同面对现实的勇气。

  早餐时，鹿里一边喝粥一边说：“我今天想找赫连峰谈谈。”

  凌琛动作一顿：“谈什么？”

  “谈条件，”鹿里平静地说。

  “如果他要成为我的伴侣候选人，我需要知道他的态度，他的底线，他对这个关系的期待。

  而且...”

  她看向凌琛：“我需要你也在扬。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未来的家庭是我们三个人的事——如果最终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

  凌琛点头：“好。我来安排。”

  上午九点，医疗大楼的独立会议室里，三人相对而坐。

  赫连峰显然没想到鹿里会主动约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笑容：“鹿里，凌队长，这么正式地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鹿里深吸一口气，直视赫连峰：“关于你成为我伴侣候选人的提议，我考虑过了。”

  赫连峰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请说。”

  “我愿意将你纳入考虑范围，”鹿里清晰地说，“但这不意味着我已经接受你。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需要了解几件事。”

  “第一，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是对S级灵师的战略价值感兴趣，还是对鹿里这个人感兴趣？”

  赫连峰毫不犹豫地回答：“两者都有。

  我欣赏你的能力，这是事实。

  但我也欣赏你的为人——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对伤员的关心。

  如果只是想要一个S级灵师，联邦不止你一个。

  但我想要的是你，鹿里。”

  这个回答坦率得让鹿里有些意外。

  她点点头，继续问：“第二，如果你成为我的伴侣，你如何看待与凌琛的关系？你如何看待我们未来的家庭结构？”

  这次赫连峰思考了片刻：“凌队长是你的第一伴侣，这是事实，我也尊重这一点。

  在家庭中，他应该拥有相应的地位和权利。

  至于我...我希望成为支持你、保护你的一员，无论是在前线还是生活中。

  至于具体的关系结构，我们可以慢慢协商，找到让所有人都舒适的平衡点。”

  “第三，”鹿里的声音更严肃了，“关于小宝。它是我的伴生灵。如果你成为家庭的一员，你必须接受它，保护它，尊重它。”

  赫连峰看向鹿里怀中的小宝，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在谈论它，抬起头“看”向赫连峰。

  “我向你保证，”赫连峰郑重地说，“我会像保护你一样保护它。它的特殊能力...如果它愿意展现，我会尊重；如果它想隐藏，我会提供保护。”

  这三个回答都让鹿里感到满意。她看向凌琛，凌琛微微点头。

  “最后，”鹿里说。

  “我需要时间。法律给我的期限还有一年多，在这期间，我们可以互相了解，确定是否真的适合成为一家人。

  赫连峰笑了：“事实上，我欣赏你的谨慎。

  这证明你不是轻易做决定的人，而一旦做了决定，就会认真对待。”

  他站起身，向鹿里伸出手：“那么，我正式请求成为你的伴侣候选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请允许我向你证明，我是一个值得你考虑的选择。”

  鹿里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我接受你的申请。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和凌琛手中。”

  “明白。”赫连峰点头，又看向凌琛，“凌队长，虽然我们的关系会有些...特殊，但我希望我们能以尊重和专业的态度相处。”

  凌琛也站起身，与赫连峰握手：“只要你对鹿里和小宝好，我们就能相处。”

  会议结束后，鹿里和凌琛并肩走在医疗大楼的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感觉怎么样？”凌琛问。

  鹿里想了想：“比想象中好。至少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是的，”凌琛握住她的手，“无论未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刻，鹿里忽然明白，成长不是坚持不变的天真，而是在理解现实的重量后，依然选择勇敢地前行。

  她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她可以学会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保护自己爱的人，活出自己的价值。

  而这就足够了。

  足够她在现实的框架内，争取最大程度的自由和幸福。

  至于赫连峰...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