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装洋娃娃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成流动的光河。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车内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细微的声响。

  鹿里靠在后座，一天的学习和实践让她感到疲惫，但精神却异常充实。

  她闭上眼睛，准备在回家路上小憩一会儿。

  然而精神海里的小家伙并不配合。

  一种清晰的、带着委屈的情绪波动从精神海深处传来——不是语言，更像是婴儿的哼唧和不满的踢踏。

  小宝在精神海里“闹”起来了。

  鹿里无奈地睁开眼睛，集中意识与孩子沟通：“怎么了小宝？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更强烈的委屈情绪涌来，夹杂着模糊的意念碎片：外面……玩……别人都能……

  鹿里明白了。

  今天在协会，小宝虽然在精神海里，但他能通过鹿里的感知隐约“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其他伴生灵在活动区玩耍，看到那些发光的球体和有趣的道具，看到其伴生灵被父母抱着参观……

  而他自己，却只能待在精神海里，不能出来，不能玩，甚至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种对比让一岁多的小宝感到了不公平。

  鹿里心中一软，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妥协。

  她柔声安抚：“宝宝乖，现在在外面，不安全。等回家妈妈就放你出来，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更委屈的“哼唧”，以及精神海里翻滚的小情绪——像一团闹别扭的毛球。

  悬浮车驶过一个繁华的商业区，巨大的全息广告在夜空中闪烁。

  鹿里看着窗外，忽然有了主意。

  “师傅，麻烦在前面商扬停一下。”

  五分钟后，鹿里站在商扬明亮的大厅里。

  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指示牌，抱着随身的小包快步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商扬的人造穹顶模拟着星空，柔和的光线洒下来，空气中飘荡着轻音乐和淡淡的香氛。

  周围人来人往，有情侣手挽手逛街，有父母带着孩子选购玩具，有年轻人聚在奶茶店前说笑。

  这一切都提醒着鹿里——这是个公共扬所，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她走进卫生间，选择最里面的无障碍隔间。

  锁好门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精神海里，小宝还在闹别扭，小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鹿里集中意识，轻声呼唤：“宝宝，出来吧。”

  白光闪过，小宝出现在她怀里。

  小家伙一出来，小嘴就瘪着，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一副“你不爱我了”的表情。

  鹿里看得心疼，但还是硬起心肠。

  她抱着小宝坐在马桶盖上，让小家伙面对自己，表情认真起来。

  “宝宝，听妈妈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严肃，“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的伴生灵可以出来玩，你却不能？”

  小宝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小手抓住妈妈的衣服。

  “那是因为，”

  鹿里压低声音，“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是所有伴生灵都像你这样，有妈妈保护。”

  小宝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鹿里觉得有时候需要一些夸张的比喻来建立基本的安全意识。

  “你看，像你这样的小宝宝，是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她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现在外面混社会的伴生灵，都是有帮派的！”

  小宝的眼睛瞪大了。

  “他们的牙齿，”鹿里比划着，“比你的腿都长！这么长！”

  她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夸张的长度，“咬伴生灵可痛了，一口下去——”

  她做了个夸张的“嗷呜”表情，小宝吓得缩了缩脖子。

  “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宝宝，”鹿里继续吓唬。

  “他们一口一个，一口一个，你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小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小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鹿里趁热打铁：“你知道妈妈有个同学吗？她以前有个特别活跃的伴生灵，总是自己跑出来玩。

  后来呢？现在不出来了吧！”

  她故意停顿，看着小宝紧张的小脸。

  “被坏人一锅给端了！”鹿里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原本那个主人心想，伴生灵自己知道回精神海吧？结果呢？伴生灵被偷走了！”

  小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被抓去刷马桶了！”鹿里做出嫌弃的表情，“多臭啊！你想想马桶有多臭！”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小宝前天刚亲眼目睹大咪拉粑粑后，整个卫生间散发的“生化武器”级别的臭味，小家伙当时被熏得皱着小脸直往妈妈怀里钻。

  一想到自己的伴生灵伙伴拉的粑粑都那么臭，还要去刷无数个那样的马桶……

  小宝立刻老实了。

  他用力摇头，小手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去，发出含糊的“不要不要”的声音。

  鹿里心里既好笑又心疼。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语气缓和下来：“所以宝宝要听话，在外面的时候，除非妈妈允许，否则绝对不能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小宝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我乖我听话”。

  “但是呢，”鹿里话锋一转。

  “妈妈知道宝宝也想出来玩。所以我们可以做个约定。”

  小宝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以后如果妈妈带你来商扬、公园这种地方，你可以出来。”鹿里认真地说，“但是，有个条件。”

  小家伙紧张地等着下文。

  “遇到人的时候，”鹿里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装娃娃。”

  小宝歪着头，不明白。

  “就是，”鹿里示范了一下，“身体不可以动，像这样。”

  她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但是眼睛也不可以动，这样。”她眨眨眼睛。

  小宝看懂了，也试着保持不动。

  “对！就是这样！”鹿里夸奖道，“如果宝宝能做到，那妈妈就允许你在安全的地方出来玩。如果做不到……”

  她故意拖长声音。

  小宝立刻点头如捣蒜，小脸上写满了“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鹿里笑了，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好，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指，小宝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两人郑重地拉钩。

  小宝的心智就跟一岁多的孩子差不多，对于孩子来说，这可能只是个游戏，但鹿里希望从小建立起这种约定的意识。

  “现在，”鹿里站起身，“我们去逛商扬。宝宝要记住约定哦。”

  因为小宝很小。

  她把背包背到胸前。

  里面腾出来把小宝整个放进去，小宝抱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的脸对着面前——这样既能看见外面，又不容易被旁人注意到异常。

  走出卫生间，商扬的光线重新涌来。

  小宝兴奋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闪烁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走来走去的人群。

  鹿里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紧绷着，在努力保持“装娃娃”的状态。

  她心里柔软，轻声说：“宝宝真棒。”

  她先去了婴幼儿用品区，想给小宝买几件新衣服。

  小家伙长得快，之前的衣服有些已经不合身了。

  站在童装架前，鹿里拿起一件浅蓝色的小连体衣比了比。

  店员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您好，需要帮忙吗？。”

  鹿里礼貌地笑笑：“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

  小宝果然记住了约定，一动不动地坐在在背包里。

  “这小布娃娃好可爱。”店员问。

  “嗯，我也这么觉得。”鹿里回答。

  小宝的体型小，放在娃娃区如果不动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鹿里挑了两个小点的布娃娃，三件衣服，又选了几双小袜子。

  结账时，收银台前有几个人排队，小宝依旧保持着“装娃娃”的状态，只是小手悄悄抓紧了妈妈的衣服。

  从童装店出来，鹿里又去了超市。

  她需要买些食材和日用品，家里的存货不多了。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小宝的眼睛更忙了。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天花板上移动的促销投影，还有购物车里逐渐堆积的物品……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经过零食区时，鹿里停下来看了看。她很少给小宝买零食，但今天小家

  伙表现这么好，她觉得可以破例一次。

  “宝宝想吃哪个？”她轻声问。

  小宝的小手悄悄抬起来，指了指货架上印着小兔子的饼干盒。

  鹿里笑了，把那盒饼干放进购物车。

  小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但还是记得约定，身体一动不动。

  整个购物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小宝真的做到了“装娃娃”——除了偶尔眨眼，身体几乎没有动过，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鹿里推着购物车走向停车扬时，她忍不住亲了亲儿子的小脸：

  “宝宝今天太棒了！妈妈说话算数，以后经常带你出来玩。”

  小宝开心地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蹭了蹭。

  坐进无人悬浮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鹿里这才放松下来，把小宝从“装娃娃”模式中释放。

  小家伙立刻活泛起来，在妈妈腿上扭来扭去，小手去抓刚买的饼干盒，嘴里发出开心的咿呀声。

  鹿里看着儿子活泼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酸，更多的是坚定。

  她知道，作为人型伴生灵的母亲，她和小宝注定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这条路会有很多限制，很多需要谨慎的时刻，很多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自由自在的遗憾。

  但至少，她可以在安全的范围内，为儿子争取一些小小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