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期待的涟漪

  《情霜》小样发出去后，精神高度紧绷、奋战了一整夜的鹿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陷入了一场近乎昏迷的深沉睡眠。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外界的光阴流转似乎与她彻底无关。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强烈的生理需求才将她从睡梦中勉强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摸进卫生间。

  解决完个人问题，用冷水拍了拍脸，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打着哈欠走出卫生间，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晃荡到客厅，习惯性地想看看小宝在干嘛。

  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

  韩姝昨天带来的那堆零食和新玩具散落在柔软的地毯一角，摆放得有些凌乱，像是被人翻动过。

  但……那个通常会在玩具堆里打滚、或者追着智能光球满屋子爬的小小身影，却不见踪迹。

  鹿里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了看。没有。

  “小宝？”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小宝虽然偶尔会自己“回”精神海，但通常是在吃饱喝足、玩累之后，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像这样大白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情况，很少见。

  她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卧室？没有。

  厨房？没有。

  甚至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了看。

  整个公寓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再没有其他活物的动静。

  焦虑感开始滋生。

  她努力回想，自己睡着前……好像是把小宝喂饱了？

  不对，昨晚忙着看剧本、写歌，后来直接在地毯上睡着了……早上……早上好像也没喂？

  她这一觉直接从凌晨睡到了大下午！

  鹿里猛地一拍额头，懊恼不已。

  坏了！

  她把便宜儿子给饿忘了。

  难怪小家伙不见了。

  不会是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出去找吃的了吧。

  可他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娃娃，能跑哪儿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虽然理智告诉她小宝作为伴生灵，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保命或觅食能力，但那种属于“母亲”的担忧和自责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又趴到地上看了看沙发底和柜子缝，甚至神经质地打开了洗衣机盖子瞅了一眼……

  就在她越来越慌，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韩姝或者……报警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鹿里一个激灵，几乎是冲到门边，踮起脚尖看向门上的可视门禁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门外走廊的景象，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是凌琛。

  他今天似乎没戴眼镜，穿着一身居家的深灰色休闲服，少了几分研究者的严谨，多了些随和。

  但让鹿里瞳孔骤缩、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凌琛的怀里，正稳稳当当地抱着一个穿着红色小肚兜、光着小脚丫、头顶小揪揪和叶子果子分外醒目的肉团子！

  不是她家失踪人口小宝又是谁？！

  小家伙似乎还不太老实，在凌琛臂弯里扭动着，小手指着门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鹿里猛地拉开门，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她头发睡得有些蓬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宽松T恤和短裤，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未散的焦急。

  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紧紧锁在凌琛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凌、凌先生？小宝他……怎么在您这儿？！”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惊讶而有些变调。

  凌琛看着眼前这位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神色慌张的女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眼神在她略显狼狈的打扮上掠过一瞬，随即平静地开口解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中午出现在我公寓门口。”

  凌琛言简意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努力朝他下巴伸出小胖手的小宝。

  “自己敲门……或者说，用头顶撞门。我开门后，他就这样看着我。”

  他学着当时的情景，稍微低头，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复述了小家伙当时的举动和话语：“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然后喊，‘耙耙，饿，饿……’。”

  “……”

  鹿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爆红，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一方面是尴尬——自家儿子又乱叫人爸爸，还跑到邻居家门口要饭！

  另一方面是羞愧——自己这个当妈的居然把孩子饿到要自己出门“讨食”的地步！

  “对、对不起！凌先生！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鹿里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想把小宝从凌琛怀里接过来。

  “我……我昨天熬夜工作，睡过头了，忘了给他准备吃的……他、他没打扰到您吧？”

  凌琛倒是很自然地将小宝递还给她，小家伙一回到妈妈怀里。

  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鹿里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像是在控诉妈妈的“失职”。

  “无妨。”

  凌琛看着鹿里通红的脸和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

  “他看起来很健康，能量波动稳定，只是需要补充基础营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给他喂了一支温和的通用型营养剂。”

  还喂了营养剂？！

  鹿里更不好意思了，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真是太谢谢您了凌先生！营养剂的钱我……”

  “不必。”凌琛打断她，“举手之劳。”他的目光落在鹿里因为熬夜和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以及眼下的淡淡青黑。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以及，记得按时给他补充能量。

  伴生灵的成长初期，稳定的能量摄入很重要。”

  他的提醒带着公事公办的客观，却让鹿里心里一暖，同时也更加无地自容。

  “是，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了！谢谢凌先生！”

  凌琛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凌先生！”鹿里忽然叫住他，怀里的小宝也扭过头，好奇地看着凌琛的背影。

  凌琛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鹿里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赔礼，如果您晚上有空的话……我、我做饭还不错，可以请您吃顿便饭吗？”

  她说得有些磕绊，实在是觉得太麻烦人家了，不表示一下心里过意不去。

  凌琛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邀请，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在鹿里真诚还带着窘迫的脸上，以及她怀里那个正对他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家伙身上扫过，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就在鹿里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礼貌拒绝时，他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好。晚上七点。”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电梯间。

  鹿里抱着小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

  怀里的小宝这时用力拽了拽她的头发，将她从愣神中唤醒，小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亮的抗议。

  “哎呀，宝贝饿坏了是不是？妈妈错了妈妈错了！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双倍！”

  鹿里连忙抱着小家伙冲回屋里，直奔厨房。

  而门外，电梯缓缓下行。

  凌琛站在轿厢里，看着光洁如镜的金属壁面上映出的自己，没什么表情。

  只是，当他想起那个小家伙抱着他脖子、软软地喊“耙耙”，以及那个女孩开门时惊慌又生动的模样时，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一闪而逝。

  今晚的便饭……或许，也是一次不错的、近距离观察这个特殊“样本”及其“共生体”日常生活与互动模式的机会。

  他如此理性地定义着即将到来的晚餐。

  忽略掉了心底那一点点微小的、名为“期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