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介意我坐一会吗

  凌琛的目光在鹿里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野餐垫上那些看起来颇为用心的食物和那个自顾自玩耍的小家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平静：

  “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鹿里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太强，眼神太利，和他待在一起，总让她有种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不适感。

  更别提她怀里还揣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大秘密——虽然现在看来，这秘密在他面前似乎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客气，又是在这公共场合，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拒绝。

  “……当然，不介意。凌先生请坐。”

  鹿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往旁边挪了挪，给他在野餐垫上空出位置。

  凌琛显然看穿了她那点不情愿的小心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然后便从善如流地、姿态颇为闲适地在野餐垫边缘坐了下来。

  他那身高腿长的优越身材，即便是在这种放松的场合，也自带一种难以忽视的精英气场，与这田园牧歌式的野餐画面，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混合感。

  他刚坐下，还没等鹿里想好该找什么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原本在垫子另一端研究一朵小野花的小人参精，似乎被这个新加入的、气息有些特别的“大人”吸引了注意力。

  小家伙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琛。

  然后，在鹿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脚并用地、晃晃悠悠地朝着凌琛爬了过去！

  “哎，宝儿，回来……”鹿里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捞他。

  但小家伙动作不慢，三两下就爬到了凌琛腿边，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凌琛质地精良的休闲裤裤腿。

  借力试图站起来。

  凌琛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推开或者躲闪，只是垂眸看着这个大胆的小东西。

  小人参精仰着小脸，对着凌琛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足够俊美的脸，咧开一个无齿的笑容。

  然后张开小短胳膊，做出了一个清晰的“要抱抱”的姿势，嘴里发出软糯含糊的音节：

  “耙耙……抱！耙耙！”

  鹿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这坑娘的娃！

  怎么又叫上了？！

  还叫得这么顺口？！

  凌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即使是面对最复杂的基因序列或最狂暴的能量数据时都未曾动摇过的冷静，此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了几分，落在那个孜孜不倦求抱抱的小团子身上，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对面脸色煞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鹿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滑稽。

  偏偏就在这时，两位散步路过的大爷，看到了树荫下这“和谐”的一幕——英俊沉稳的男人坐着，漂亮的女人在一旁，一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娃娃正扒着男人的腿叫爸爸。

  其中一位大爷忍不住笑着感叹，声音洪亮：

  “哎，老李，你看看人家这一家三口，多温馨，多好啊！这孩子真稀罕人，就是这孩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另一位大爷也附和道：“是啊，看着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噻。”

  两位大爷一边笑呵呵一边打量地走远了，留下原地石化的鹿里和表情莫测的凌琛。

  鹿里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瞬间飙升，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一家三口？！郎才女貌？！

  大爷你们眼神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凌琛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大爷的话，也没有纠正，只是目光重新落回还扒在他腿上、锲而不舍叫着“耙耙”的小家伙身上。

  半晌，就在鹿里准备硬着头皮上前把“丢人现眼”的儿子抱回来时，凌琛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稳定地，轻轻托住小家伙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腿上。

  小家伙如愿以偿，坐在“耙耙”结实的大腿上，开心地晃了晃小脚丫，头顶的叶子也跟着抖了抖。

  然后一点也不认生地靠进了凌琛怀里，伸出小胖手好奇地去摸他衬衫上的纽扣。

  鹿里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

  她沉默了，凌琛也沉默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湖面的微波声，以及小家伙摆弄纽扣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凌琛才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抬起头，看向鹿里，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不住校了？”

  鹿里这才从巨大的尴尬中稍微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回答：

  “嗯，已经毕业了，早晚都要搬出来。所以就在附近租了房子。”

  她没敢说具体地址，虽然对方可能早就知道了。

  凌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怀里自顾自玩得开心的小家伙，然后对鹿里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也好。我家就住在附近，”

  他报了一个同样位于星光湖畔、但显然是更高规格区域的楼栋号。

  “如果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他，”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腿上的小人参精。

  “有什么特殊状况，可以给我打光脑。”

  他报出了一串简洁的通讯码。

  这算是……邻居间的友好表示？

  还是基于对“特殊研究样本”的潜在关注？鹿里心里嘀咕，但面上不敢显露，只是客气地应道：

  “好的，谢谢凌先生。”

  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您和您那几位朋友别来找我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凌琛似乎没有久留的意思，又坐了几分钟，期间小家伙一改扣扣瘦瘦的性格，把她给他带的好吃的，全都给了凌然，就连她这个亲妈最后得到一个也是，剩下的一些酸的果子。

  “好好好，亲儿子！”鹿里表面带笑，实际咬牙切齿。

  她怀疑她养的不是男孩，是小色女吧？每次看到帅气男人都这样？

  怕不是个小男凉吧？

  又坐了好一会。

  凌琛将意犹未尽的小家伙递还给鹿里。

  “不打扰你们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对着鹿里微微颔首。

  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正对着他咿呀挥手的小人参精，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沿着湖岸渐渐走远。

  鹿里抱着还在对着凌琛背影“耙耙”叫的儿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后，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仗，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她低头，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又好气又好笑：“小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吓死妈妈！还有，谁让你乱叫爸爸的？嗯？”

  小家伙不明所以，只是被她戳得咯咯直笑，用脑袋顶着她下巴蹭了蹭。

  阳光依旧明媚，湖景依旧美丽，野餐食物依旧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