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齿的笑

  星光湖畔的顶层公寓里，暖黄的灯光如同融化了的蜂蜜，流淌在宽敞的餐厅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醇厚、糖醋小排的酸甜以及清炒时蔬的清新，交织成一种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鹿里、韩姝，以及被安置在特制高脚椅上的小人参精，围坐在餐桌旁。

  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窗外的静谧湖景形成了温馨的对比。

  “呜呜呜，鹿鹿，这个肉怎么会这么好吃！”

  韩姝毫无形象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酱汁沾了一点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满足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这真的是用普通食材做出来的吗？

  我感觉比‘御膳坊’那些用能量食材做的还好吃！”

  鹿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自己则小心地照顾着身边的小家伙。

  小人参精对那盘亮晶晶的糖醋小排情有独钟，鹿里将一小块炖得极其软烂、剔除了小骨的排骨肉。

  用勺子碾成细碎的肉松，又舀了一点酸甜的酱汁，拌在专门为他调制的、易于消化的营养米糊里。

  小家伙用两只小胖手抱着专属的小碗，低头“嗷呜”一口，吃得香甜极了。

  酸甜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头顶的两片小叶子欢快地抖动了两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风铃草的沙沙声。

  他偶尔抬起头，用沾着酱汁的小脸对着鹿里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这萌态立刻击中了韩姝的心脏。

  她放下筷子，凑过去，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给小家伙擦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哎呀我们宝宝真乖，吃饭饭吃得真好！”

  她又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触感Q弹。

  “看这小脸肉肉的，真好捏！”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韩姝，被她戳了也不恼，反而伸出沾着米糊的小手，抓住了韩姝的一根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

  这纯真无邪的笑容，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他真的好聪明，好通人性啊。”

  韩姝感叹道，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比我见过的所有伴生灵都要……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鹿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给小家伙喂了一勺米糊，没有接话。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韩姝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今天学校里的一些趣事，又八卦了一下她哥韩则最近忙的项目，试图驱散那点阴霾。

  两人说说笑笑，晚餐在一种温馨而略带感慨的氛围中进行着。

  饭后，鹿里收拾碗筷，韩姝则主动承担了“遛娃”的任务——其实就是抱着小家伙在宽敞的客厅和阳台之间转悠。

  指着窗外的湖景和星空，用夸张的语气给他“讲解”，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小家伙似乎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尤其对阳台外那面如同巨大黑色绸缎般铺陈的湖面格外感兴趣，伸出小手指着。

  “啊啊”地叫着。

  “喜欢湖是不是？等白天小姨带你去湖边玩好不好？”韩姝柔声哄着。

  就在这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小人参精，似乎是因为来到了更开阔、更贴近自然湖水草木的环境。

  周身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绿光。

  他头顶那两片翠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色泽更深，甚至那两颗红果子也似乎更鲜艳了一点。

  一股极其清淡、却让人心神宁静的草木芬芳，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韩姝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明显。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仿佛被“滋润”了的小家伙：

  “鹿鹿！你快来看！宝宝他……好像在发光？而且感觉更精神了！”

  鹿里闻声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一动。

  她想起关于某些植物系伴生灵在特定环境下会得到滋养的记载。

  难道这片星光湖畔，尤其是这靠近湖面、草木繁茂的顶层，对小人参精有特别的益处？

  这算是一个意外的发现，或许能为她以后培育这个小家伙提供一点方向。

  夜色渐深，窗外湖面如镜，倒映着漫天星子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宁静而璀璨。

  韩姝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人参精，和鹿里一起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小家伙吃饱喝足，又在自然之力的滋养下，此刻蜷在韩姝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头顶的叶子也耷拉下来，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鹿鹿，”韩姝压低了声音，脸上的嬉笑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虽然我哥他们未必会做什么，但……人形伴生灵实在太特殊了。

  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鹿里抱着一个抱枕，目光落在窗外无垠的夜色上，轻轻点了点头：

  “想过。躲，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靠你，或者靠运气。”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首先，是赚钱。

  坐吃山空不行，而且养他还挺费钱的。”

  她看了一眼韩姝怀里的小家伙，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无奈。

  “音乐是个突破口，星闪上的反响不错，虽然平台抽成黑，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能走。

  我打算好好经营这个账号，尝试接一些商业合作，或者看看能不能直接发行数字单曲。

  这个新家很安静，还有独立的静室，我可以把那里改造成一个简易的录音棚。”

  “这个主意好！”韩姝眼睛一亮，“你需要什么设备？我认识人，可以帮你搞到内部价！”

  “谢谢，到时候肯定要麻烦你。”

  鹿里感激地笑了笑。

  “其次，是关于……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小人参精身上。

  “我不能一直让他这么懵懂下去，或者说，我不能对他一无所知。

  伴生灵与主人是相辅相成的，他的特殊，或许也意味着我身上有特殊之处。

  我打算系统性地学习一下关于伴生灵培育和精神力修炼的知识。

  以前……是我不够上心。”

  原主柳莹确实在这方面荒废了太多。

  “这个我可以帮你！”

  韩姝立刻接口。

  “我家藏书阁里有很多关于伴生灵的古籍和现代研究资料，有些甚至是孤本！

  我明天就回去帮你找！

  还有，如果你需要指导老师，我也可以让我妈帮忙引荐几位可靠的灵师前辈。”

  鹿里心中暖流涌动，韩姝的帮助无疑是雪中送炭。“姝姝，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又说傻话！”韩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尽在不言中。

  “至于外界……”鹿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如果他们真的找上门，无论是好奇、招揽，还是……别的什么。

  一味逃避没有用。

  我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人形伴生灵’的携带者。

  音乐是我的武器，或许，努力提升自身实力，也是。”

  她想起那天在舞台上唱《失控》时的感觉，那种决绝和力量，似乎并不仅仅源于情绪。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柳莹，不仅仅有一个特殊的伴生灵，我本身，也并非可以任人拿捏的存在。”

  这一刻，鹿里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洗去了之前的惶恐和迷茫，一种名为“斗志”的光芒在她眼底点燃。

  新家给了她安身之所，朋友的鼎力支持给了她底气，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则给了她前进的方向。

  韩姝看着好友的变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知道，那个曾经被阴霾笼罩的柳莹正在真正地蜕变、新生。

  “好！我支持你！”韩姝用力点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夜更深了，韩姝因为明天还有事，不便留宿，抱着已经睡熟的小人参精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韩姝，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鹿里将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轻轻放在主卧的大床上，为他盖好小被子。

  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鹿里心中充满了柔软的保护欲。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更远处那片璀璨而未知的星海。

  星光湖畔的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仿佛也点燃了她内心的星辰。

  前路未知，或许仍有风雨。

  但此刻，她已准备好扬帆起航。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的夜色之下，无形的波澜已然涌动。

  几乎是在鹿里电子合约生效的瞬间，某个权限极高的内部系统里，一条关于“星光湖畔B栋顶层，租客：柳莹（联邦军事大学灵师专业应届毕业生）”的信息，已经被悄然标记，并触发了特定的关注程序。

  远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书房内，苏谨言看着光屏上弹出的这条提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

  他指尖轻点，将这条信息转发给了列表中的几个特定联系人，附言简短：

  【目标已变更常住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