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挡路狗

  休息区被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汗味和焦躁的情绪。

  几十号人排成一条长龙，从面试登记处一直蜿蜒到大门口。这些人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有人直接穿着紧身练功服，在大理石地板上压腿、开肩，试图在进场前把身体活动开。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渴望。

  九州剧院，静海市艺术圈的金字塔尖。能进这里，哪怕是个群演，身价也能翻倍。

  “排什么队！我就问你，凭什么让我们排队？”

  一声尖锐的咆哮撕开了大厅嗡嗡的嘈杂声。

  队伍最前方，杨彩凤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几乎戳到了工作人员的鼻子上。

  她穿着昨天那件大红色的丝绸上衣，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整个人像是一只发了狂的斗鸡。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还得陪着笑脸。

  “女士，这边都是来面试的，所有人都得按流程登记，领号牌……”

  “流程？跟我讲流程？”

  杨彩凤把手里的限量款包包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儿子是谁吗？”

  她一把将身后正对着手机整理发型的林天宇拽了过来。

  “看清楚了！林天宇！这可是海归！是你们剧院特批引进的人才！昨天人事部经理亲自打的电话，让我们今天直接来入职！入职懂不懂？那是走红地毯的，让我们跟这帮跑龙套的一起排队？”

  林天宇配合地扬起下巴，理了理领结，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个工作人员。

  这种优越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是“首席”了，怎么能跟这些还在为一张入场券拼命的普通人站在一起？

  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

  “这谁啊？这么嚣张？”

  “海归？特批？真的假的？”

  “看着像个暴发户，也不像跳舞的啊。”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杨彩凤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转过身对着人群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告诉你们，我儿子那是未来的台柱子！以后你们想看他跳舞，得花大价钱买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翻着手里的名单。

  “女士，名单上确实有林天宇先生的名字，备注是……拟录用。但是按照规定，入职前必须经过最后一道彩排考核，这是硬性规定，哪怕是院长推荐的人也不能免……”

  “放屁！”

  杨彩凤跳了起来，高跟鞋把地板跺得咚咚响。

  “昨天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这是店大欺客！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人事经理打电话，让他炒了你？”

  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那个经理的私人号码，昨天接的是座机。

  但气势不能输。

  肖然站在旋转门外，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世界真小。

  本来想安安静静进去把那大小姐的腿接上，顺便拿钱走人。结果大门口堵了这么两尊瘟神。

  这要是上去打招呼，估计能被这一家子的唾沫淹死。

  他左右看了看。

  大厅侧面有一条员工通道，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那边没人。

  肖然压低了帽檐，贴着墙根，脚步轻快地往侧门移动。

  只要绕过那根承重柱，就能避开杨彩凤的视线。

  一步，两步。

  还有三米。

  “哎！那个谁！”

  一声暴喝，像是平地惊雷。

  肖然脚下一顿。

  杨彩凤的雷达比机场安检还灵敏。她本来正跟工作人员对喷，余光一扫，瞬间锁定了那个试图“潜逃”的身影。

  “站住！让你走了吗？”

  杨彩凤顾不上跟工作人员理论了，几步冲过来，肥硕的身躯像是一堵墙，直接挡在了肖然面前。

  林天宇也跟了过来，双手插兜，一脸戏谑。

  大厅里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看了过来。

  肖然叹了口气，把帽檐往上抬了抬。

  躲不掉了。

  “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吗？”

  杨彩凤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怎么着？昨天不是挺神气的吗？一个电话就能安排工作，怎么今天见了我还要躲着走啊？”

  她特意把“神气”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天宇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肖然这身行头。

  还是昨天那套阿玛尼，不过经过昨晚的一夜折腾，衣服上又多了不少褶皱，看着有些落魄。

  “妈，你这话说的。人家那是心虚。”

  林天宇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我就说了，那是巧合。也就是咱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人事部审批通过。有些人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真以为九州剧院是他家开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这谁啊？”

  “听这意思，好像是个骗子？”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被人家堵在这儿骂？”

  杨彩凤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指着侧门的通道，音量又拔高了八度。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这就是我外甥女那个倒插门的老公！干啥啥不行，吃软饭第一名！昨天我就随口说了句九州剧院招人，他非说他能安排！结果呢？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好了，牛皮吹破了吧？今天这是来干嘛的？”

  杨彩凤把脸凑近肖然，那股浓重的脂粉味直冲鼻腔。

  “陆倾城那丫头昨晚不是还在问你工作的事吗？说让你找个正经班上。我看你这鬼鬼祟祟往员工通道钻，是来应聘保洁的吧？”

  “哈哈哈！”

  林天宇夸张地笑弯了腰，“妈，你别说，还真像！九州剧院这地板确实需要人擦，他以前在家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吗？专业对口啊！”

  “保洁？”

  “原来是个扫厕所的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因为排队而烦躁的人们，此刻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肆无忌惮地嘲笑着这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男人。

  在这充满艺术气息的殿堂里，一个“扫厕所的”，就是最好的笑料。

  肖然面无表情。

  他看着这对母子，就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让开。”

  肖然不想废话。

  “让开？凭什么？”

  杨彩凤不仅没让，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抓住了肖然的袖子。

  “你一个应聘保洁的，凭什么走员工通道？凭什么不排队？我们这些正经的大艺术家都在这儿等着，你算哪根葱？想走后门？没门！”

  她转头冲着那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喊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剧院的管理水平？让一个扫厕所的随便进出，却把我们这些未来的首席拦在外面？还有没有王法了！”

  工作人员头都大了。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无赖。

  但她也不敢轻易得罪，毕竟林天宇确实在拟录用名单上，万一以后真是同事，闹僵了不好看。

  至于这个被拦住的男人……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肖然。

  衣服虽然是名牌，但穿得太随意，也没带任何证件，看着确实不像是来办正事的。

  “这位先生……”工作人员走过来，试图打圆场，“如果您是来应聘后勤岗位的，请去后门的传达室登记，这边是大厅……”

  “听见没有！”

  杨彩凤得意洋洋地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掌心，“人家让你去后门！那是收垃圾的地方，哪怕是扫厕所的，也得守规矩！滚后面去排队！”

  林天宇挡在侧门前，伸出一只脚踩在门框上，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想进去？行啊。”

  林天宇指了指自己的裤裆，“从这儿钻过去，我就当你是在擦地了，放你一马。”

  人群的哄笑声更大了。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肖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那个断了腿的大小姐等急了。

  “最后说一遍，让开。”

  肖然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但站在他面前的杨彩凤，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随即又恼羞成怒。

  怕什么？

  这废物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人不成？

  “我就不让！你能怎么着？”杨彩凤挺起胸脯，“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儿子可是首席！碰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