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衣绳做桥，神针渡命

  那些原本跟着陆佩佩一起嘲讽肖然的陆氏员工，此刻一个个弯腰塌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尤其是那个之前叫嚣着让肖然去扫厕所的胖子，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力道之大，把眼镜都打歪了。

  “肖爷……我有眼无珠，我嘴贱！”胖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生怕这位刚签了大单、又让何淑婷和张笑笑低头的“姑爷”秋后算账。谁都看得出来，随着那一纸合同落下，陆家这天，又要变回陆倾城的了。

  肖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空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对于这种墙头草，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走吧。”

  肖然转身往外走。

  陆倾城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个还在鞠躬道歉的员工，心里原本积压的郁气突然散了个干净。她没理会这些人，快步跟上了肖然的步伐。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夹杂着江边的湿气扑面而来。

  陆倾城裹紧了身上的阿玛尼外套——那是刚才肖然披在她身上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那个男人特有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等等。”

  陆倾城叫住了正准备去路边拦车的肖然。

  肖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下一秒，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倾城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有些僵硬地环过肖然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肖然浑身一僵，两只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放。

  入赘三年。

  这是陆倾城第一次主动抱他。

  没有嫌弃，没有做戏，只是单纯的一个拥抱。

  “谢谢。”

  陆倾城的声音很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晚发生的一切像坐过山车，如果不是肖然，她现在恐怕已经身败名裂。

  拥抱只持续了几秒。

  陆倾城松开手，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没有退开，而是极其自然地向下滑落，牵住了肖然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很凉，掌心却全是汗。

  肖然反手握住，掌心的墨玉微微发热，一股暖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传递过去。

  “车还在地库，”陆倾城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风，“这里离家不远，陪我走走？”

  “好。”

  肖然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滨江大道慢慢走着。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喧嚣。谁都没有说话，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得的温情。

  直到他们走到跨江大桥的引桥下方。

  “救命啊！快来人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夜空。

  紧接着是人群嘈杂的呼喊声。

  肖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拉着陆倾城快步跑向河堤。

  桥墩下的回水湾处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乱成一团。黑漆漆的江面上，两个人头在起伏的波涛中若隐若现。

  情况极其凶险。

  离岸边大概十几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正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激起大片水花。而在他身后，另一个明显水性不错的人正试图从后面托起他。

  但落水者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不仅不配合，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缠住施救者的脖子，手脚并用想往对方身上爬。

  “松手……咳咳！别压我！”

  施救者的脑袋一次次被按进水里，呛水声即使在岸边都能听见。

  “那是‘抱死’。”肖然脸色一沉。

  人在溺水时爆发出的求生本能是恐怖的，如果不专业，施救者往往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救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岸边的护栏旁，一个穿着香奈儿短裙、妆容精致的女孩正抓着围观路人的胳膊拼命摇晃。她脸上挂满泪痕，手里抓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整个人歇斯底里。

  “你们谁会游泳？下去救他啊！快点啊！”

  被她抓住的大叔一把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姑娘你别乱抓！那水多急啊！再说你看那情况，谁下去谁死！那是被缠住了！”

  “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女孩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刚取的，还没拆封条，直接撒了一地。红艳艳的钞票被风吹得乱飞。

  “一百万！谁把我哥救上来，我给一百万！立马转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百万。

  这在静海市足够买一套房的首付，甚至是一条命。

  两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年轻小伙子对视一眼，开始脱鞋。但当他们看到江中那个施救者已经不再露头，只有一只手还在无力地挥舞时，脱鞋的动作又停住了。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

  “废物！你们这群穷鬼都是废物！”

  女孩见没人动，气得直跺脚，指着围观群众破口大骂：“见死不救！你们都是杀人犯！我哥要是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刺耳的骂声让原本还有些同情心的人群纷纷皱眉后退，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肖然松开了陆倾城的手。

  他大步走向岸边。

  “肖然！”

  陆倾城心头一跳，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别去。”

  她看着那翻滚的江水，声音发颤：“太危险了。那个落水的人已经疯了，你会没命的。”

  “而且……你看那个女的态度，”陆倾城咬了咬嘴唇，“这种人惹不起。我们报警吧，警察马上就到了。”

  “来不及了。”

  肖然盯着水面。那个施救者的手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下落水者还在扑腾，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警察来，只能捞尸体。”

  肖然用力掰开陆倾城的手指。

  “你……”陆倾城急得眼圈发红，“你是不是傻？那个女孩刚才骂得多难听你没听到吗？这种人你救了她也不会感激你！”

  “我救的不是她。”

  肖然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外套，随手扔给陆倾城。

  他转身面向人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想赚那一百万吗？”

  那两个犹豫的小伙子愣住了。

  “把衣服脱了。裤子也脱了。拧成绳，接起来。”

  肖然指了指那两人，又指了指其他人，“不想看着人死绝，就动起来！”

  他的语气太镇定，太有威慑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快！听他的！”

  人群里有人带头，很快，十几件衬衫、T恤甚至长裤被迅速脱下。几双粗糙的大手飞快地将衣服拧成股，袖子对袖子，裤腿对裤腿，死死打上死结。

  不到半分钟，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龙”就接好了。

  肖然抓起绳子的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拉住了。”

  他对那两个小伙子说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肖然像一条黑色的鱼，破开水浪，极其精准地游向那个漩涡中心。

  水下的情况比岸上看到的更糟。

  那个落水者一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像八爪鱼一样扑了过来。

  肖然根本没给他缠住自己的机会。他在水中一个灵巧的侧身，避开对方的熊抱，绕到那人身后，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啪！

  精准地切在落水者的后颈大动脉处。

  那人白眼一翻，瞬间瘫软。

  肖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

  两秒钟后，他单手提着那个已经沉底的施救者的后背衣服，浮出水面。

  “拉！”

  肖然大吼一声。

  岸上十几个男人同时发力。

  “一二！拉！”

  绳子崩得笔直。肖然拖着两个死沉的男人，逆着水流，被一点点拽向岸边。

  三分钟后。

  三个人浑身湿透地躺在满是淤泥的河堤上。

  肖然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哪怕有《青囊经》护体，拖着两个人逆流而上也是极大的消耗。

  那两个被救上来的人，并排躺着，一动不动。

  脸色铁青，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哥！”

  那个香奈儿女孩尖叫着扑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还在喘气的肖然，嫌恶地拍了拍碰到肖然湿衣服的手，然后扑到那个落水者身上拼命摇晃。

  “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摇晃无效，她转过头，对着那个昏迷的施救者就是一脚，高跟鞋的鞋尖狠狠踢在对方肋骨上。

  “都怪你！没本事救什么人！害我哥呛了这么多水！你是想害死他吗？！”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嘘声。

  “这女的还是人吗？”

  “人家刚才可是拿命在救你哥！”

  女孩猛地转过头，眼神怨毒：“闭嘴！一群穷鬼！我哥要是死了，你们都要负责！”

  说完，她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喂？刘院长吗？我在江边……带最好的急救设备来！快点！”

  肖然从地上站起来，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

  那个富家少爷，也就是女孩的哥哥还有微弱的脉搏，只是肺部积水导致的窒息昏迷。

  但那个施救的小伙子，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这是心脏骤停的前兆。

  “让开。”

  肖然走过去。

  “你干什么？！”女孩像只护食的野猫，张开双臂挡在哥哥身前，“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肖然没理她，右手一翻，指间已经多了三根银针。

  路灯下，银针泛着冷光。

  “你疯了？那是针？”女孩尖叫，“你要扎死他吗？”

  “肖然！”

  陆倾城这时候也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肖然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乱来！”

  陆倾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可是人命关天！你会医术吗？”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救上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心脏停了。”

  肖然看着陆倾城，语气平静：“等救护车来，他必死无疑。”

  “那也不关你的事！”

  陆倾城急了，死死拽着他不放：“我们已经救人了！不值得你再去冒险！”

  她是在保护肖然。

  肖然看着陆倾城焦急的眼睛。

  他知道她是对的。

  从理性的角度，从利益的角度，都对。

  但他脑海里的《青囊经》在震动。

  医者，见死不救，道心受损。

  “松手。”

  肖然手臂微微一震。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巧劲弹出，陆倾城只觉得手掌一麻，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肖然。

  肖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