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假的变成真的

  “这……”高峰吞了口唾沫。

  他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肖然手里的物件。

  阳光太毒，金佛表面流转的光泽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做工，这分量，哪怕是不懂行的，也能一眼看出是个宝贝。

  高峰伸出手，颤巍巍地想去接。

  这要是真的，别说五万，五十万都有了。

  发财了。

  手伸到一半，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底座。

  高峰的手猛地一抖。

  像是触电了一样，整个人向后弹开两米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离得近，他看清了。

  金佛的莲花底座下面，刻着一个小篆体的字。

  振。

  整个静海市，能用纯金打造这么大一尊佛像，还敢在底座刻上“振”字的。

  只有一个人。

  强盛集团，张振宇。

  高峰也是道上混的，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头目，但在虎堂的聚会上，他曾远远见过一次这尊金佛。

  那时候，这尊佛像摆在张盟主的办公桌正中央，被当作镇山之宝供着。

  见佛如见人。

  这是强盛集团内部不成文的规矩。

  现在，这东西怎么会在肖然手里？

  偷的？抢的？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高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刚才那股嚣张劲瞬间烟消云散。

  “高哥，怎么了？”

  旁边的小弟没眼力见，看高峰反应这么大，还以为是被吓到了。

  “哥，你看那玩意儿黄澄澄的，该不会是镀铜的吧？”

  那个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碰瓷的黄毛也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不屑。

  “就是，这年头谁出门带这么大坨金子？一看就是并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假货！”

  黄毛凑到高峰跟前，唾沫星子横飞。

  “哥，别被这小子唬住了！这肯定是个空心的铁疙瘩！咱们直接抢了他的车钥匙，看他还装不装！”

  啪——！

  一声脆响。

  黄毛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峰。

  “高……高哥？你打我干嘛？”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狠，直接把黄毛嘴里的牙都给扇松了。

  “打你？老子打死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高峰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周围的小弟全傻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不应该是大家一拥而上，把这小白脸揍一顿，然后拿着钱去洗脚城潇洒吗？

  “都他妈给我闭嘴！”

  高峰转过身，对着那群小弟吼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张爷的东西！”

  “张振宇！张盟主！”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喊成了停尸房。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起哄的几个混混，手里的烟都吓掉了。

  张振宇。

  这个名字在静海市地下世界，那就是天，就是法。

  谁敢动他的东西？

  那是嫌命长，想提前预定火葬场的VIP停尸位。

  黄毛也不喊疼了，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高峰转过身，看着肖然。

  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肖……肖爷……”

  高峰双腿发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瞎子……我是猪油蒙了心……”

  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自己脸上抽。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

  没两下，那张脸就肿得跟猪头一样。

  “高哥是吧？”

  肖然把玩着手里的金佛，一下一下地抛起，又接住。

  每接住一次，高峰的心脏就跟着颤一下。

  生怕那尊大佛没接稳掉地上磕坏了个角，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别别别！您别叫我哥！叫我小高！叫我疯子都行！”

  高峰趴在地上，脑袋都不敢抬。

  “这金佛，还要吗？”

  肖然问。

  “不……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高峰带着哭腔。

  这哪是金佛啊，这分明就是催命符。

  要是让张盟主知道他敢讹这尊佛像的主意，明天护城河里就得多一具浮尸。

  肖然笑了笑。

  很冷。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五万吗？不是要体验雄风吗？”

  肖然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听在高峰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肖爷！看在咱们是小学同学的份上……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高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咱们那时候还一起跳过皮筋，一起被老师罚过站……您忘了吗？”

  感情牌。

  这招也是绝了。

  肖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学同学？”

  肖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是啊！我是二班的，您是一班的，咱们隔壁班啊！”

  高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我记得。”

  肖然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带着几个人把我堵在厕所里，抢我的早饭钱。”

  “我不给，你就把我的书包扔进粪坑。”

  “还要我从你的裤裆底下钻过去。”

  肖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高峰的心口上。

  高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肖……肖爷……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不懂事？”

  肖然蹲下身，手里的金佛轻轻拍在高峰的脸上。

  冰凉。

  沉重。

  “那时候我求你放过我，你放了吗？”

  “你说，只有弱者才会求饶，强者只看心情。”

  “那你猜猜，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高峰哆嗦得更厉害了，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完了。

  这是要算总账啊。

  “肖……肖然……”

  陆倾城在车里坐不住了。

  她推开车门下来，走到肖然身边。

  虽然她也很讨厌这帮人，但看着高峰被打成这样，又跪在地上求饶，心里多少有点不忍。

  毕竟是法治社会。

  要是真弄出人命，肖然也跑不掉。

  “算了……咱们走吧。”

  陆倾城拉了拉肖然的袖子。

  “妈还在车上呢，别吓着她。”

  李秀兰也摇下了车窗，一脸担忧。

  “然然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回家吧，妈给你包饺子吃。”

  肖然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陆倾城。

  眼里的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

  但他没动。

  “想走？”

  肖然看着高峰，把金佛收回兜里。

  高峰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想！想走！以后看见您的车我就绕道走！绝对不敢再出现在您面前！”

  “走可以。”

  肖然站起身，拍了拍手。

  “但这事儿，得有个了结。”

  “您说！您说怎么了结！赔钱？磕头？我都行！”

  高峰只要能保住这条命，让他干什么都行。

  肖然指了指那个还在地上装死的黄毛。

  “刚才他说，我老婆的车撞断了他的腿。”

  “既然报了案，那就得实事求是。”

  肖然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菜市场门口。

  周围看热闹的商贩、路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我不喜欢被人冤枉。”

  肖然淡淡地说。

  “既然他说腿断了，那就必须是真的断了。”

  “不然，这就是诈骗。”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陆倾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肖然。

  这是什么逻辑？

  为了证明没被冤枉，就要把假车祸变成真车祸？

  这也太狠了吧！

  高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肖然的意思。

  狠。

  真他妈狠。

  这是要让他自己清理门户，还要顺便给个交代。

  “懂……懂了……”

  高峰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是个混不吝的主，知道今天不留下一条腿，这事儿过不去。

  “把车开过来！”

  高峰冲着旁边一个小弟吼道。

  那是他们刚才开来的面包车，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

  小弟哆哆嗦嗦地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中间。

  高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个黄毛。

  黄毛已经吓傻了，坐在地上往后蹭。

  “高……高哥……你要干嘛？”

  “兄弟，对不住了。”

  高峰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这腿要是不断，咱们全得死在这。”

  说完，他根本不给黄毛反抗的机会，直接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按住黄毛的左腿。

  把那条腿，摆在了面包车的轮胎前面。

  “开车！”

  高峰大吼一声。

  “不！不要！高哥我错了！救命啊！”

  黄毛凄厉地惨叫起来，拼命挣扎。

  但他那点力气，哪里是高峰的对手。

  开面包车的小弟也不敢违抗命令，闭着眼睛，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轰——！

  发动机轰鸣。

  车轮转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黄毛疼得浑身抽搐，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那条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粉碎性骨折。

  这回是真的断了。

  不用装了。

  高峰松开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喘着粗气走到肖然面前。

  他又跪下了。

  “肖爷……您看……这真不真？”

  肖然看都没看那个黄毛一眼。

  这种人，平日里不知道讹了多少老实人，今天断条腿，算是为民除害。

  “行了。”

  肖然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带着你的人，滚。”

  “哎！哎！谢肖爷！谢肖爷！”

  高峰赶紧招呼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晕死过去的黄毛抬上面包车。

  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发动车子，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