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开始害怕，和她的缘分断了

  前世裴矜辞委身于他，除了床笫之事不放过她，旁的伤害便不允许有。

  每当有一点点意外，他就会流露出深深的不安。

  裴矜辞眨了眨眼，乌黑的睫毛垂下，躲开他的直视，手指被他裹着锦帕，她想要抽开手腕，又被他用力抓紧。

  “别动，再等等，一会就好。”

  谢遇真用一种极其低沉沙哑的嗓音说着，带着恳求的绵长尾音，像是雪霁将晴时，天空飘下的最后一抹雪花。

  很轻，却冷。

  裴矜辞没再动，静默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着他现在的动作，他总说要她好好守寡，要她与沈赫卿和谢云栖保持距离。

  那他现在的举动，整个手掌心巴不得贴在她的手腕上。

  虚伪！

  裴矜辞在心里骂他，表里不一，自视甚高。

  须臾，指尖的重力被抽开，锦帕上留着一抹不大不小的血迹，她看见他将锦帕叠好收入怀中。

  谢遇真喜洁，再看他如今这般模样，叫什么？

  他听见裴矜辞极轻的一声哂笑，也没在意。

  “还疼不疼？”

  裴矜辞没应声，眼眸流转，想明白了。

  沈赫卿和谢云栖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

  这不是监视又是什么？

  前世他更是派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江曜监视她。

  “世子身边的暗卫该是很多，可派一名守在避贤庭，这样无需世子时时刻刻监视我。”

  谢遇真抬眸看她，嗓音带着不满：“我不是要来监视你，是来取走我的手炉。”

  “退思苑那么多家丁丫鬟，不过一句话的事，何须世子亲自来？”

  谢遇真下颌骨不自觉有些绷紧了，回想进入暖阁时，她早已消化了谢云栖带给她的不良情绪，脸上都是笑意。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脸上瞬间惨白，甚至不小心刺痛了自己的指尖。

  他想不明白，此前他只觉得三弟妹对他怀有不满和恐惧。

  方才刹那间觉得，三弟妹似乎隐隐对她藏着一股恨意。

  而这股恨意，莫名让他联系到梦中的少女。

  “我是可以让旁人来拿，但我是镇国公府世子，我在自己的府中，本就随处可走，凭什么沈……”

  想说凭什么沈赫卿能随意来避贤庭。

  谢遇真舌头像是被咬住了，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来避贤庭就来，想走就走，我说了可以允许你忤逆我，那我也可以忤逆你，这很公平。”

  “也是，毕竟整个镇国公府，是世子说了算。”

  裴矜辞故意激怒他，好让他赶紧走。

  “裴矜辞！”

  一道森寒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仿佛周遭温度都降低十度。

  若是按照前世，他立刻扭头就走。

  一、二、三……

  她在心底数着数。

  出乎意料地，谢遇真起身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喝茶，烦躁地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丝绸里衣。

  “那丝绸里衣的图案，你为何绣的是猫？”

  裴矜辞莫名有些气馁，这一世的谢遇真，比上一世还要难缠。

  “因为三郎说我像只猫儿一样可爱，所以在给三郎的每件里衣上，我都会绣上猫儿和三郎的‘玄’字。”

  谢遇真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这丝绸里衣是绣给三弟的？

  他本以为是绣给她自己所穿，他看到猫儿的图案还有一阵窃喜，以为至少是在她的衣裳上，可以落下点有关他的痕迹。

  却不曾想，原来她对一只猫温柔，竟然也与三弟有关。

  裴矜辞手中的动作不停，眉间浮现出女儿家的娇羞，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儿。

  “我与三郎成婚以来，他的丝绸里衣都由我绣制，绣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暗语。”

  是了，自她的丝绸庄出事以来，谢遇真查过送往边关的军需清单明细，送给将士的丝绸里衣是由丝绸庄的绣娘绣制。

  唯独给三弟的丝绸里衣，是她一针一线绣制。

  又想起方才她对谢云栖说：“即便我无人庇佑，在我心里，也永远只有三郎一人。”

  她对三弟当真是情深！

  他们当真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谢遇真硬生生地将手中的玉盏捏碎了。

  裴矜辞听见玉盏破裂的声音，看到鲜血从他指尖中缓缓流下。

  谢遇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只想知道，裴矜辞会不会如他一般，替他止血？

  他不敢赌，叫住了她：“三弟妹，帮我……帮我包扎！”

  裴矜辞不愿，想要再一次忤逆他，正欲开口叫江羡进来替他包扎。

  “若是沈赫卿受伤，你会替他包扎，是吗？”

  谢遇真长睫垂下，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她，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冷飕飕的笑。

  裴矜辞轻启朱唇，默认抿紧。

  沈赫卿还在为她奔波丝绸庄的事，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她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药箱，将圈椅拉到谢遇真身旁坐下，仔细地替他止血、上药、包扎。

  自始至终，两人都无言。

  谢遇真眉头都不皱，神色冷漠，安静地看着她操作。

  在看到她特地避开方才被针扎过的指尖时，他眉头忽地一皱。

  “你也当心点伤口，别让自己也给伤了。”

  “世子若是这般体谅我，就应该叫江羡进来替你包扎。”

  谢遇真默默不说话。

  他想要她包扎，又不想伤到她。

  做好这一切，裴矜辞给谢遇真换了新的茶盏，给他斟满茶水，小心地推到他面前。

  谢遇真目光扫过新的玉盏，落向缠着白色纱布的右手，忽然间觉得他的手应该伤得深一点，这样她才能包扎久一些。

  离得近了，他再次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鹅梨香果香，像是被香炉烤过的果子，甜腻腻的，又暖洋洋的。

  “谢谢。”他道。

  裴矜辞抿着的朱唇弯了弯，朝他挤出一抹弧度，又开始绣起那件丝绸里衣。

  谢遇真不知梦中少女的绣工是否好，因为梦中的少女不知为何，突然不再入梦了，这越发让他难以控制。

  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和梦中少女的缘分断了。

  他反思后发现，唯有与三弟妹针锋相对，最后不欢而散，梦境才会彻底远离。

  像是本能地在惩罚他，又像是在逼迫他做出改变。

  所以，即便此刻气氛沉闷，他也不想走，想要心平气和地与她多待一会儿。

  他找话题问道：“为何还要绣给三弟丝绸里衣？”

  是因为思念吗？他想问，又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