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受不了旁人忤逆我，但你是例外

  谢遇真在问：“你为何还心甘情愿替三弟守寡？”

  是啊，她与三郎之间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钻出，像是坠入冰渊，将她拽回谢遇真回府前一夜的梦境。

  梦中的谢遇真在问：“夫人再婚一年，怎还这般青涩？”

  紧接着的，是谢遇真对她做肆无忌惮的床笫之事，似在告诫她的不自量力。

  那时，她只当是个荒诞无稽的噩梦。

  可翌日，梦中的脸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谢遇真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裴矜辞明明握着两只暖手炉，却冷得牙齿打颤，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嗯？”谢遇真见她脸色骤变，刻意压低了嗓音，“你怎么了？”

  裴矜辞睫毛颤抖得厉害，杏眸渐渐晕染一层水雾，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湿润的眼眸中，看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正递给她一块干净的青竹纹锦帕。

  谢遇真思忖，他到底想问什么呢？

  明明自己都不确定，眼前的三弟妹是不是梦中的少女。

  就算是知道了原因，那她也嫁给了三弟，还心甘情愿为三弟守寡，显然没有再嫁他人的打算。

  这样她会一直在镇国公府，在自己可视的范围内，这就足够了。

  “你别哭了，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吧，只要你好好为三弟守寡，不再生旁的心思，都不重要了。”

  谢遇真将锦帕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别哭了，若叫外人误会，还以为我强人所难。”

  裴矜辞哭着道：“世子深更半夜前来，不就是强人所难吗？”

  谢遇真看着她啜泣，似乎真有点像强人所难。

  “我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来找你说会儿话，并非有意让你回想伤心难过之事。”

  见她泪痕未干，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人都屏退了，不会毁你清誉。”

  裴矜辞本不应该哭的，可方才的恐惧与悲痛交加太深，她一时情难自控。

  她这般模样也不好唤婢女，只好接过谢遇真递来的锦帕，擦干了泪水。

  谢遇真倒了一盏温热的茶，递到她手边。

  他凤眸璀璨，轮廓柔和，略有几分歉意。

  裴矜辞用舌尖轻轻地抵着下颌，恢复几分理智，接过他递来的茶。

  谢遇真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漂亮的眼眸还残留着些湿润的痕迹，这是他第二次清楚看见她哭。

  此前他总是想让她哭，让她狠狠地哭，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确认她就是梦中的少女。

  可如今真正看到她哭时，他心里头并不好受，反倒是有点难过。

  裴矜辞看着他定睛看着自己，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谢遇真说：“没有。”

  是因为，圣上今日那番不经意的试探。

  他从一开始竭力寻求梦中少女是何人，到如今却有些害怕眼前的三弟妹，就是梦中的少女。

  谢遇真冷戾地嗤笑一声，他天不怕地不怕，反而害怕一个梦境。

  眼前这张醉玉颓山般艳丽，与前世没有分别的脸，映入了裴矜辞正不住颤动的清澈杏眸里。

  曾经她以为远离江南，嫁给谢秉玄，就可以改变前世的一切。

  可如今三郎战死，得到良人庇佑的时间也仅有一年。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宿命如此，她今世再次遇到谢遇真，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余生，仅剩区区四年而已？

  这一刻，裴矜辞忽然间释怀了，这个疯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她，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世子，其实你无需质疑我对三郎的感情，因为自三郎战死之后，我早就觉得生活无趣了……”

  “裴矜辞，不许说胡话。”

  谢遇真像是怕她说咒语，急忙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打断。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一种恐惧忽然浮上心头，谢遇真本能地脱口而出。

  梦中的少女屡次出逃，他每次都心如刀割，他不能让她离开。

  连同一样的，他也不能让眼前的三弟妹离开自己。

  就好像是自己所拥有着很重要的东西，忽然间消失不见了，那种从高处跌落尘埃的落差感，他承担不起。

  裴矜辞不解地看着他，他慌忙别开视线。

  有他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可前世，就是他害死她啊！

  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肆无忌惮说着庇佑她的话。

  可她有全部的记忆，知道前世的他们是多么的不堪，一个费尽心思逃跑，一个不择手段强留。

  “反正，我不许你说胡话，你说要为三弟好好守寡，你对三弟的感情至纯至真，那就不能半途而退。”

  他神色复杂，裴矜辞鲜少从他自视甚高的脸上，看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那日在皇觉寺，你说命运并未待你不公，既然如此，你就不许有旁的想法，你安心为三弟守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镇国公府是我说了算，并不是镇国公和国公夫人。”

  裴矜辞静默地抬眼：“世子这是在告诫我，我必须得事事顺从你，依附于你，是吗？”

  “或许曾经是。”谢遇真不经意地冷哼一声。

  “那日你给白猫起名，并不是我最想要的名字，但我依旧很开心，纵使你不顺从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我受不了旁人忤逆我，但你是例外，我能够接受你偶尔忤逆我，你明白吗？”

  空气中沉默许久，炭火花爆破一声。

  裴矜辞看了他半晌，并没有回答，因为他就是这个性子，永远的高高在上。

  “无论你怎么想的，我一直都希望成为你的家人，你若关心我，我会很快乐，你若忤逆我，我也能纵容，我也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裴矜辞警惕地抬眼朝他看去。

  “世子我来告诉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不过是你内心想要掌控我的证明。”

  “我是唯一一个忤逆你的人，你掌控了我，就会高兴，掌控不了，也不会放弃。你所理解的家人，与我完全不一样。”

  谢遇真眼中的暖意一点点地散尽，只留下霜雪一般的冰冷。

  “那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