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陶土笑脸

  做完了这一切，她抬头看了看顾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笑脸”，似乎觉得还不够。

  她环顾四周，看见了老师傅桌上的颜料盘。

  她走了过去，拉了拉老师傅的衣角：“爷爷，可以……可以用颜色吗？”

  老师傅低头看她：“可以啊，你想画什么？”

  “画……画笑脸。”星星指着自己做的陶土脸。

  老师傅笑了，递给她一支细笔和几种颜料。

  星星选了黄色。

  最明亮的那种黄，像阳光一样。

  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用细笔蘸了黄色的颜料，小心地在陶土脸上涂色。

  眼睛涂成了黄色，嘴巴涂成了黄色，整个脸都是明亮的黄色。

  涂完，她举起那个黄色的笑脸，对着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陶土薄薄的边缘，让笑脸仿佛在发光。

  然后，她捧着这个还未烧制的、粗糙但充满心意的陶土笑脸，走到了顾盼的面前。

  顾盼还在看窗外，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星星站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顾盼回过了神，低头看见是星星，还有她手里那个黄色的笑脸。

  “盼盼阿姨，”星星小声说，“送给你。”

  她把笑脸递了过去。

  顾盼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粗糙的、歪歪扭扭的、但是笑容无比灿烂的陶土脸，一时间说不出话。

  “因为……”星星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因为阿姨今天没有笑。”

  “所以……星星做了笑脸给阿姨。”她顿了顿，“阿姨看到笑脸，就会想笑了。”

  顾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压抑，没有躲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了，砸在了陶土笑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星星有一些慌乱，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阿姨……阿姨不哭……”

  顾盼蹲了下来，把星星连同那个陶土笑脸一起搂进了怀里。

  她哭得没有声音，但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整个作坊都安静了。

  孩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人们也看了过来。

  镜头对准了这对相拥的一大一小。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是此刻的情感如此真实，如此的浓烈。

  顾小凡走了过来，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顾盼松开了星星，擦了擦眼泪，对儿子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泪的笑容：“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她接过星星手里的陶土笑脸，仔细地看着，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星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很清晰，“阿姨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星星这才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午自由活动，顾盼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带着顾小凡到处逛。

  她拿着那个陶土笑脸，在客栈的院子里找了一块阳光最好的地方坐了下来，把笑脸放在了石桌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苏慕言带着星星从河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阿姨还在看。”星星小声说。

  “嗯。”苏慕言牵着她走了过去。

  顾盼看见他们，招招手：“来坐。”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边。

  陶土笑脸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个夸张的笑容仿佛真的有了感染力，看着看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星星，”顾盼轻声问，“为什么会想到做笑脸？”

  星星想了想：“因为……因为阿姨需要。”

  “你怎么知道阿姨需要？”

  “因为阿姨的眼睛……”星星指着自己的眼睛，“阿姨的眼睛，没有光。”

  这句话说得太有诗意，顾盼愣住了。

  “哥哥的眼睛有光。”星星继续说，转头看向了苏慕言，“张奶奶的眼睛有光。小凡哥哥的眼睛有光。但是阿姨的眼睛……今天没有。”

  她伸出了手，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顾盼的眼角：“阿姨这里，有难过。”

  顾盼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是这次她没有哭。

  她握住了星星的小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星星，”她说，“你让阿姨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难过是可以被看见的。”顾盼的声音很轻，“也是可以被治愈的。”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陶土笑脸：“这个笑脸，阿姨会好好保存。以后每次难过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然后告诉自己，有一个叫星星的小天使，希望我开心。”

  星星听懂了这句话。

  她用力点头：“嗯！阿姨要开心！”

  顾盼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傍晚，顾盼更新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那个黄色的陶土笑脸，在夕阳下温暖地笑着。

  评论很快涌进来：

  “是星星做的吗？好可爱！”

  “盼盼姐要开心啊！”

  “这个笑容好治愈，看着看着就跟着笑了。”

  “星星小天使又出手了！”

  顾盼没有回复任何的评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

  晚饭时，她彻底的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说笑，逗孩子，和其他家长聊天。

  但是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笑容比之前更放松，眼神也更明亮。

  顾小凡显然感觉到了妈妈的变化，晚饭时还主动给妈妈夹菜。

  星星也很开心。

  她坐在苏慕言旁边，小口吃着饭，眼睛弯弯的，像她做的那个笑脸。

  睡前，苏慕言给星星读故事。读到一半，星星忽然问：“哥哥，盼盼阿姨……明天还会笑吗？”

  “会。”苏慕言很肯定。

  “那就好。”星星满足地闭上眼睛。

  苏慕言合上书，看着她安睡的小脸。

  他想起了顾盼说的那句话：“难过是可以被看见的，也是可以被治愈的。”

  星星做到了。

  她看见了顾盼的难过，然后用一个粗糙的陶土笑脸，治愈了它。

  这种能力，不是天赋，不是技巧。

  是纯粹的善意，是看见别人的伤口，然后笨拙地、努力地想要把它修补好。

  即使她自己，也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苏慕言俯下了身，在星星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治愈师。”

  窗外，古镇的夜晚安静如常。

  但是某个房间里，一个黄色的陶土笑脸，在月光下静静的微笑着。

  仿佛在说：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有人在乎。

  有人看见。

  有人愿意，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你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