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玩偶礼物

  儿童房里，星星比往常醒得更早。

  或者说，她几乎是一夜浅睡，那些混乱的梦境，都提醒着她昨夜的不安。

  她坐起身，小手揉了揉还有一些红肿的眼睛，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星星的玩偶。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她侧耳倾听，隔壁主卧那边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哥哥……还在睡吗？

  他昨晚好像也很晚才回房间的。

  小丫头看了看被眼泪弄湿的星星玩偶，无奈的把星星玩偶换成了之前那个旧兔子玩偶。

  她抱着兔子玩偶，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光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探出了半个小脑袋。

  走廊里空无一人，主卧的门紧闭着。

  一种强烈的冲动，混合着昨夜残存的恐惧和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迫切，驱使着星星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了主卧门口，小手放在冰凉的木门上，犹豫了一下。

  平时，没有哥哥允许，她是不会随便进主卧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念头。

  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主卧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苏慕言身上特有的、清爽又带着一丝疲惫的气息。

  大床上，苏慕言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似乎还在沉睡。

  但是他的睡姿并不安稳，被子有一些凌乱，甚至有一只手臂露在了外面。

  星星站在门口，看着哥哥沉睡的背影。

  昨晚电话里那个冰冷又生气的哥哥，和眼前这个毫无防备、显得甚至有一些孤单的哥哥，重叠在了一起，让她的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想起自己害怕的时候，抱着玩偶就会觉得好一点。

  那……哥哥是不是也需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已经很旧了、绒毛都被她摸得有些发亮的兔子玩偶。

  这是她很喜欢的玩偶，从以前的家带来的，是爸爸妈妈送的，上面有爸爸妈妈的味道，兔子陪她度过了很多个想爸爸妈妈的夜晚。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星星抱着玩偶，踮着脚尖，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猫，一步一步挪到苏慕言的床边。

  她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哥哥。

  她站在床边，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侧脸。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似乎也微微皱着，没有完全舒展开。

  星星伸出了小手，极其轻柔地，将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放在了苏慕言的枕头旁边，紧挨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臂。

  放好后，她还用小手指，将玩偶摆正了一点，让玩偶那用纽扣做的眼睛“看着”哥哥。

  做完了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苏慕言耳边，用只有气音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哥哥不怕……星星的玩偶，陪哥哥睡觉。”

  说完，她又看了哥哥和玩偶一眼，这才转过身，依旧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并不知道，在她拧动门把手的那一刻，苏慕言就已经醒了。

  多年独自生活养成的浅眠习惯，加上昨夜的心事重重，让他对细微的声响格外的敏感。

  但是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想看看这个小家伙要做什么。

  他感受到她走近了床边，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感受到一个带着她体温和淡淡奶香的、柔软的东西被放在了枕边，紧挨着他的手臂。

  然后，那句带着温热气息的、气音一般的呢喃，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了他的耳廓，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心里。

  “哥哥不怕……星星的玩偶，陪哥哥睡觉。”

  那一瞬间，苏慕言的心脏像是被最温暖柔软的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汹涌而上，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昨夜还在自责让她不安，还在思索如何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却没有想到，这个敏感又善良的小家伙，在经历了自己的恐惧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用她最珍视的东西，来“保护”和“安慰”他。

  那句“哥哥不怕”，分明是她自己最需要的话，她却将它送给了他。

  那个陪伴她度过无数不安夜晚的玩偶，是她与过去、与父母之间最实在的联结，她却毫不犹豫地把它放在了他的枕边。

  这份毫无保留的、纯稚的给予，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击中了苏慕言。

  它无声地诉说着：哥哥，我知道你也有不开心，经常生气和皱眉，肯定会非常害怕。我把我的“守护神”借给你，它有爸爸妈妈的味道。分给你一半的勇气和安心。

  过了许久，直到确定星星已经离开了，苏慕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枕边。

  那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安静地躺在那里，纽扣眼睛在昏暗中似乎也注视着他。

  玩偶身上还残留着星星的气息，一种混合着儿童沐浴露和独属于她的、温暖干净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玩偶柔软的绒毛。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暖流，仿佛从指尖传递了过来，顺着血管，缓缓流淌进他有一些冰冷滞涩的心房。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用最纯粹的方式“安慰”和“守护”过了？

  成名之后，身边环绕着赞美、索取、算计，或是团队专业的支持与安排。

  但是这样不带任何目的、仅仅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而付出的关怀，久违得让他喉咙发紧。

  他将玩偶拿过来，抱在了怀里。

  玩偶不大，刚好可以被他圈在臂弯。

  那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的魔力，将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一点点熨帖开来。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苏慕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抱着那个小小的玩偶，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辗转反侧，没有纷乱的思绪。

  怀抱里那份沉甸甸的、来自星星的“礼物”，像是最有效的安神剂，驱散了盘踞在他精神深处的焦虑和紧绷。

  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海浪，缓缓的将他包裹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