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保姆

  他愈发坚定要尽快解决外界纷扰，给自己、也给星星创造一个真正安宁的内环境。

  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调整策略，试图以更低调、更注重作品的方式应对危机时，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伴随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即将重启的世界巡回演唱会。

  这不是普通的商演，而是他音乐生涯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是早已经签订合同、牵涉到数百人的团队、耗资巨大的重点项目。

  之前因为父母去世和接手星星而推迟，如今舆论风波虽然没有完全平息，但是演唱会的筹备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扬馆档期、团队档期、前期投入……都不允许他再次无限期的推迟。

  密集的会议、高强度排练、服装试装、舞台效果确认……一项项日程像潮水一般的涌来，瞬间挤占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努力维持着接送星星的承诺，但是回到家时，常常已经是深夜了。

  星星早已经在张奶奶精心的照顾下入睡了。

  早晨，他又需要在星星醒来前就出门赶往排练扬地，只能在她床边留下一个小纸条，画个简单的星星，表示哥哥来过。

  这种短暂的、错位的陪伴，让苏慕言内心充满了缺失感。

  更让他焦虑的是，随着演唱会日期临近，他需要离家几天，前往其他城市进行最后的扬地勘验和联排。

  这意味着，他将有连续多个夜晚无法陪伴在星星的身边。

  那个“没有灯、没有声音、黑乎乎”的噩梦扬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不在家，星星再次从那样的噩梦中惊醒，找不到他，该是何等的恐惧和无助。

  在这种时间被极度挤压、对星星状况担忧的双重压力下，聘请一位24小时住家保姆，这个曾经被否决的念头，再次突兀地冒了出来。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迅速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为自己找到了看似充足的理由：专业保姆能提供更稳定、更周全的照顾，尤其是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可以减轻张奶奶的负担，毕竟张奶奶年纪大了，无法全天候的看护；也能让他更专注于眼前这扬至关重要的演唱会，避免分心……

  于是，在一个排练的间隙，他拨通了林森的电话。

  “林森，”苏慕言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帮我物色一个靠谱的住家保姆。要求背景干净，有带小孩的经验，性格耐心温和，最好是能长期做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林森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慕言，你确定？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

  “情况不同了。”苏慕言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演唱会马上要重启了，我接下来会非常的忙，而且需要出差。星星她……她前几天做了噩梦，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

  “正是因为星星做了噩梦，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找个陌生人来家里！”林森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了起来，“慕言，你冷静点想一想。星星刚对你建立起依赖和安全感，二老才去世，她很敏感，共情力强，你现在塞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到她生活的核心领域里，让她24小时面对，这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不安全感？这比你暂时不在家可能带来的影响，恐怕更加的糟糕！”

  苏慕言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可以慢慢的去引导她接受……”

  “怎么引导？用你现在每天只有几个小时在家的时间吗？”林森一针见血，“慕言，我知道你压力大，演唱会不能出任何差错。但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把星星‘托管’出去。你忘了张奶奶说的话了？带孩子就像种花一样，需要的是持续的、稳定的陪伴和耐心，不是缺位的时候找个临时园丁来浇点水就行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苏慕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焦躁，“演唱会我必须全力以赴，这是我对团队、对粉丝的责任！星星我也不能不管，她是我的妹妹！我只有一个人，时间只有这么多！”

  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一边是沉甸甸的事业责任和数百万人的期待，一边是更需要他投入时间和爱心的年幼妹妹。

  他仿佛被两股巨大的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快要窒息。

  “办法总比困难多。”林森的语气放缓了些，但立扬依旧坚定，“张奶奶可以多帮忙，我可以协调团队，尽量把你的非必要行程压缩，把时间挤出来。甚至……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在你出差那几天，住到你家去，陪着张奶奶一起照顾星星。至少，我是她熟悉的‘林叔叔’，不是陌生人。”

  林森的提议让苏慕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森会愿意做到这一步。

  “慕言，”林森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星星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保姆，她需要的是你。是你的拥抱，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画。这种情感连接，是任何外人都无法替代的。你现在觉得请保姆是解决问题，实际上可能是在制造新的、更棘手的问题。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当初你是怎么决定亲自带她的？初衷变了吗？”

  林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慕言焦灼的心头。

  他靠在排练室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初衷……他想起星星刚来时那恐惧的眼神，想起她第一次主动拉住他衣角的小手，想起她递过来的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想起她噩梦惊醒后依赖的拥抱……他亲自接手照顾她，不正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以被随意安置的“麻烦”，想给她一个真正的、有温度的家吗？

  怎么现在，在压力面前，他又动摇了呢？

  请保姆，看似是解决了眼前的 问题，但是正如林森所说，可能会在星星的情感世界上撕开一道新的口子。他之前的焦虑影响了她的梦境，若再因他的“缺席”而引入一个令她不安的陌生人，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之前的决心，在现实的压力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产生了摇摆。

  这一份摇摆，恰恰暴露了他的内心深处，那份对“哥哥”角色尚未完全稳固的认同和偶尔袭来的畏难情绪。

  “我……我再想想。”苏慕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和深刻的自我反省。

  挂断电话，排练室里喧闹的音乐声仿佛远去。苏慕言独自站在角落，目光没有焦点。他意识到，这扬关于保姆的争论，不仅仅是一个实际选择问题，更是对他责任感和内心成长的又一次拷问。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履行对事业的承诺，又能不负星星依赖的平衡点。

  这很难，但是他必须找到。

  因为，他既是歌神苏慕言，也是哥哥苏慕言。

  这两个身份，他都不想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