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触动的灵感

  没有噩梦，没有中途的惊醒，只是意识沉沉浮浮，仿佛漂浮在一片由星星那笨拙拍打和软糯安慰构筑的、微温的海面上。

  当他被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唤醒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因焦虑发作而带来的精疲力竭感依旧附着在骨头上，但是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憋闷和针扎一般的头痛，却奇迹般地消退了一大半。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昨夜阳台和客厅里的画面。

  星星仰着小脸说“哥哥不难过”时的认真的表情，那双小手在他背上轻柔拍打时的触感，以及她最后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的依赖的模样。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润的情绪，就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素来冷硬的心田。

  他起身，动作比平时轻缓了许多。

  推开卧室的门，楼下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地先走向客房，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星星还在睡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抱着玩偶的一小节手臂，呼吸均匀绵长。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一瞬。

  他走下楼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厨房折腾那永远充满挑战的早餐，也没有打开电脑处理那些烦人的邮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城市天际线，任由那份难得的平静在体内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门被轻轻的拉开了，星星抱着兔子玩偶，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慕言，脚步顿了一下，大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恐惧和疏离，也没有了昨夜担忧时的专注，只剩下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习惯性的探寻。

  她没有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也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慢吞吞地走到沙发的另一边，爬上去，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开始摆弄玩偶的耳朵。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苏慕言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刻，没有哭闹，没有“为什么”，没有令人头疼的琐事，也没有外界的喧嚣。

  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共享着一片宁静的晨光。

  星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摆弄了一会儿玩偶，小嘴开始无意识地蠕动，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不成调的呢喃，像是在和玩偶进行一扬无声的对话。

  然后，她放下玩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朝霞，小脚丫在沙发边缘轻轻的晃荡着。

  就在这无比寻常的、安静的时刻，一段极其简单、却异常清澈纯净的旋律，毫无预兆地，从她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如同山间清泉一般，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啦……啦啦……啦……”

  没有歌词，只有几个跳跃的、带着孩童特有奶音的音符。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重复，但是音准却出乎意料地好，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真烂漫的悦耳。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在寂静的客厅里萦绕，与窗外流淌的阳光融为一体。

  苏慕言原本放空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抓住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一些，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疏离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属于顶尖音乐人的、极其锐利和专注的光。

  这旋律……

  它不像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成型的歌曲，没有复杂的和弦进行，没有华丽的技巧修饰。

  它简单，干净，甚至有些稚拙。

  但是不知为何，这简单的几个音符组合在一起，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它让他想起了昨夜星星拍打他后背时那轻柔的节奏，想起了她说“哥哥不难过”时那软糯的语调，想起了她依偎在他身边时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这旋律里，有安抚，有温暖，有星星眼中那片没有被生活污染的、纯净的星空。

  一种久违的、名为“创作冲动”的电流，猛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残留的焦虑。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星星。

  她停下哼唱，有些茫然和怯生生地看向突然站起来的苏慕言，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玩偶。

  苏慕言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强迫自己放缓动作，对着星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没事。”

  然后，他不再停留，几乎是冲向了二楼的书房，那里有他最熟悉的“武器”：纸、笔，以及连接着他专业录音设备的电脑。

  他坐在工作台前，迅速铺开空白的五线谱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极力捕捉着脑海里那段如同精灵一样一闪而过的、由星星哼出的简单的旋律。

  “啦……啦啦……啦……”

  那几个音符在他专业的听觉记忆中被无限放大、延展。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一个个蝌蚪一般的音符跃然纸上。

  他不仅记录下了主旋律，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自动为其配上了简单的和弦，想象着如果用钢琴弹奏出来，会是怎样的感觉。温暖的、柔和的、带着一点点梦幻色彩的。

  他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楼下的星星，忘记了网络上的风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压力。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段由那个孩子无意间馈赠的旋律，以及如何将它打磨、扩展成一首完整作品的强烈的欲望。

  这段旋律，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他因为外界压力而一度阻塞的创作灵感，更仿佛在他与星星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由音符构筑的桥梁。

  它源于她最无心的哼唱，却精准地触动了他最深处的情感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被他谨慎地标注在谱纸上，一段完整、优美且充满了温柔力量的乐句初步成型的时候，苏慕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放下笔，看着谱纸上那行新鲜出炉的旋律，眼神里透出了无比的渴望。

  这不再是属于“慕神”的、或激昂或空灵的商业作品。

  这是独属于他和星星的旋律。

  它诞生于她笨拙的安抚，诞生于这个充满挣扎与磨合的清晨，诞生于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名为“亲情”的微妙连接之中。

  他将其暂时命名为《小星光》。

  灵感的瞬间，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又耀眼璀璨。

  它连接了两颗原本遥远而隔阂的心，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苏慕言看着那行音符，仿佛看到了星光在黑暗中闪烁的模样，温暖，坚定，充满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