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后续

  萧十一郎终究还是没能走进沈家的大门。没了逍遥侯的追杀，没了割鹿刀的牵绊，他与沈璧君之间的那点情愫，反倒显得单薄起来。

  沈太君的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声声都是警告；沈庄主的叹息里，藏着对世家颜面的执念。萧十一郎依旧在庄外徘徊，却没了往日的精神，风四娘看着他日渐消沉的样子，只觉得不值，却又劝不动他那份执拗。两人聚在林间小屋时，多是沉默，偶尔说上几句，也总绕不开“身份”“世俗”这些沉重的字眼，纠缠来纠缠去，倒像是被困在了无形的网里。

  杨开泰的日子也不好过。自逍遥侯死后，他秘的父亲便没了踪迹，派人寻遍了江南江北，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他整日守在自家马扬里，对着空荡荡的后院发呆，眉宇间的担忧化不开。先前对风四娘那点朦胧的好感，早被寻父的焦虑压了下去，偶尔在街上遇见风四娘，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转身钻进了人群，满脑子都是“父亲会不会出事”的念头。

  至于灵鹫与雪鹰，自逍遥窟那扬大战后，便彻底没了音讯。有人说看见他们死在了乱军之中，也有人说他们见势不妙，提前卷了逍遥侯的财宝跑路了。叶孤城派人查过几日，却没找到任何线索，索性便不再管了——两条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风浪。

  无垢山庄的议事厅里，叶孤城正听着连胜汇报庄内事宜，，忽然他开口：“阿瑾的亲事，该提上日程了。”

  连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庄主说得是，大小姐也到了年纪。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您是想让大小姐嫁出去，还是……”

  “自然是招婿。”叶孤城打断他，声音坚定，“无垢山庄不能没有继承人，阿瑾是连家血脉，自然要留在庄里。”

  连胜对自家庄主与西门吹雪的事也是知道，眼下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您想找个什么样的？”

  “人品要好，”叶孤城缓缓道，“家世清白，江湖背景干净。性格嘛……温和些，能容人，武艺也得上得了台面，撑得起无垢山庄的门面。”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得疼阿瑾，还要她自己喜欢的。”

  连胜失笑。庄主这是怕大小姐受委屈，想找个能被拿捏住的？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留意。相熟的几个世家里，倒有几家的公子，性情温厚，武艺也好，只是不知大小姐是否中意。”

  “先列个名单画像，”叶孤城道，“让阿瑾自己看看，若有合眼缘的，再安排见见面。”

  他深知连城瑾的性子，看着娇憨，单纯，实则有自己的主意，婚事这种事，强求不得。

  消息传到连城瑾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喂兔子，闻言手里的胡萝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颊瞬间红了。“哥！我才不要嫁人！”

  叶孤城走进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只是让你看看，又不是逼着你立刻定下。你若不喜欢，谁也勉强不了你。”

  “真的？”连城瑾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是真的。”叶孤城在她身边坐下，“但总要看看，万一有合心意的呢？”他想起那日水榭边，星辰形容的连城瑾捂着脸狂奔的样子，又道，“若是有看中的，不必顾虑太多，哥替你把关。”

  连城瑾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她不是没幻想过，可真要轮到自己头上，却又有些慌。她偷偷看了一眼哥哥，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说笑，便小声嘟囔：“那……我就看看？”

  “嗯。”叶孤城点头，看着连城瑾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有些事，总要慢慢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的海棠树上，落了一地碎金。叶孤城看着连城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掉了的胡萝卜一一捡起来，重新喂给兔子，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还是个小姑娘啊。

  连胜将列好的名单呈上来时，叶孤城正陪着西门吹雪在书房画画。

  名单上列了七八位公子，有书香门第的才子，有武林世家的继承人，唯独在末尾处，写着一个略显突兀的名字——柳色青。

  “柳色青？”叶孤城指尖落在这个名字上，微微挑眉，“‘六君子’之一的那位？”

  “是。”连胜点头，“柳公子虽是江湖人，却从不参与纷争，素来以正直闻名。他出身江南柳家，虽是武林世家，却早已洗尽铅华，家里世代行医，在地方上声望极好。属下想着，柳公子人品贵重，又与庄主您有旧，或许……”

  叶孤城沉吟片刻。他与柳色青确实相识，在几次江湖宴会上见过，此人一身正气，说话做事坦坦荡荡，虽剑法不算顶尖，却有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儿。

  原记忆里，柳色青在得知“连城璧”的阴谋后，敢孤身犯险去揭露真相，单凭这份勇气与道义，便绝非寻常之辈。

  “他愿意入赘？”叶孤城问。江湖人多看重颜面，尤其柳色青还是“六君子”之一，入赘无垢山庄，怕是会引来不少非议。

  “属下旁敲侧击问过，”连胜道，“柳公子说，婚姻大事，贵在两情相悦，名分皆是虚礼。若大小姐愿意，他不在意这些。”

  叶孤城内心有些惊奇，这般通透，倒难得。

  “把他的名字圈出来，”叶孤城道，“让阿瑾看看。”

  连城瑾拿到名单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柳色青？”她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去年在武林大会上，帮我把跑丢的兔子找回来的那位柳公子？”

  “正是。”连胜笑着应道，“柳公子心善，当时见大小姐急得掉眼泪，二话不说就帮着寻了，找到时兔子腿受了点伤，还是他亲自给上药包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