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决定

  “蛋仔今天用木剑劈断了一根细枝。”西门吹雪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有几分神韵。”

  也不知是说像叶孤城，还是像他西门吹雪。

  叶孤城笑了，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象，那小家伙挥舞木剑的认真模样，确实有几分他练剑时的执拗：“是啊。”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西门吹雪。昏黄的灯光下，对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冽的眼神此刻像盛着星光的寒潭，映着他的身影。叶孤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指尖移动，最终定格在他的唇上。他微微低头，微凉的嘴唇轻轻蹭了蹭叶孤城的，带着清冽的梅香，像春日里拂过梅林的风。

  “伤都好了？”他低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孤城胸口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带着点小心翼翼。

  “早好了。”叶孤城仰头，鼻尖抵住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信你摸摸。”

  西门吹雪的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覆了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叶孤城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触感，感受着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心里一片宁静。

  床内侧的蛋仔翻了个身，发出小声的呓语，两人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直到小家伙重新睡安稳，才放松身体。

  “睡吧。”叶孤城重新靠回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明天还要陪蛋仔练剑。”

  “嗯。”西门吹雪应着，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梅瓣上，温柔得不留痕迹。

  灯光渐暗，卧房里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锦被下，两只手悄悄交握，十指相扣，像两柄相互依偎的剑，在寂静的夜色里，守护着这份温暖与安宁。

  睡着前，西门吹雪觉得蛋仔大了，该自己一个房间睡了，隔壁的空房间就挺好。

  晨光透过梅林，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蛋仔是被饿醒的，小身子在锦被里拱了拱，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叶孤城的脸，再转头，对上西门吹雪那双冰雕似的眼。

  “呀！”蛋仔咧开没牙的嘴，挥舞着小手朝西门吹雪扑过去，想抓他垂在床边的剑穗。小家伙还记着昨天爹爹回来带的糖，以为今天也有甜头，笑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西门吹雪却侧身避开，白色的衣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坐起身，声音比窗外的晨霜还凉：“老杨。”

  老杨候在门外，听见传唤赶紧进来，刚要问早，就被西门吹雪的话砸得一愣：“把隔壁那间空房收拾出来，改成婴儿房。床要矮的，栏杆要高的，再搬个摇篮进去。”

  老杨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庄……庄主？婴儿房？给……给小少爷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蛋仔，小家伙还在呵呵傻笑，小手拍着被子，显然没听懂这意味着什么——他要被“赶”出爹爹们的房间了。

  “嗯。”西门吹雪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床上滚来滚去的小团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一年多，只要蛋仔在，他和叶孤城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不是被踹醒就是被哭声吵起来，更别提……做点别的。

  叶孤城坐在凳子上，看着西门吹雪那副“公报私仇”的样子，忍不住扶额。他就知道，这家伙平日搂着蛋仔时那点温柔是装的，骨子里还是惦记着把儿子“扫地出门”。

  “西门吹雪，”叶孤城无奈开口，“蛋仔才一岁多，单独睡会怕的。”

  西门吹雪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点委屈藏在冰壳下，只有叶孤城能看懂。

  “该独立了。”他一本正经地说，仿佛在讨论什么剑道大事，“要开始习剑。”不能一直和我们睡。

  叶孤城被他这歪理逗笑了，刚想反驳，就见蛋仔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爹……抱……”

  那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叶孤城赶紧伸手把他捞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蛋仔不怕，爹爹在呢。”

  西门吹雪看着儿子在叶孤城怀里蹭来蹭去，小脸埋在那片月白的衣襟里，像只霸占着地盘的小奶猫，脸色更沉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杨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办。”

  老杨张了张嘴，看看庄主冷得能掉冰碴的脸，又看看抱着孩子一脸无奈的叶城主，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应道：“是。”

  退出房间时，老杨的脚步还有些飘。他到现在都没彻底搞明白——庄主明明是去白云城探望叶城主的，怎么回来就多了个儿子？不仅多了个儿子，还把人带回万梅山庄养着，现在更是为了分房睡，摆出这副要冻僵整个山庄的架势。

  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比他前半辈子见过的所有江湖传闻加起来都离奇。

  卧房里，西门吹雪正站在窗边，看着老杨带着下人匆匆往隔壁院子跑，侧脸冷硬得像块冰。

  叶孤城抱着蛋仔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至于吗？跟个孩子置气。”

  西门吹雪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昨晚踹了我三脚。”

  叶孤城一愣，随即想起半夜似乎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当时以为是做梦，没想到是被蛋仔踹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蛋仔正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西门吹雪的背影，小手还在叶孤城胸口无意识的抓着。

  真是小小年纪胆量惊人，连踹剑神三脚而毫发未损。

  “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睡。”叶孤城叹了口气，“不然晚上哭起来，整个山庄都别想安宁。”

  西门吹雪的肩膀动了动，像是在妥协。过了半晌，他才闷闷地说：“……先放个小床。”

  叶孤城挑眉：“一步到位？”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头，眼底的冰寒融化了些，带着点别扭的坦诚：“……循序渐进。”

  叶孤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万梅山庄的冰块，似乎比当年，当了些人气。

  （众人：没发觉，反而更冻了！）

  他低头在蛋仔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家伙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西门吹雪的衣角。

  这一次，西门吹雪没躲。

  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隔壁院子传来搬东西的动静，老杨指挥下人的声音隐约可闻，梅林里的新蕊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热闹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