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刮胡子

  “嗯？”

  西门吹雪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地射向陆小凤。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再胡说一句就把你冻成冰雕”的威慑力。

  陆小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连忙把手里的铁丝往后一藏，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庙里的菩萨还正经：“咳，说正事，说正事！”

  老杨见状，偷偷松了口气，抱着扫帚溜到一边，心里嘀咕——还是庄主能治住这位陆大侠。

  陆小凤几步走到西门吹雪面前，也顾不上那坛“海凝香”了，把怀里的画像掏出来，递了过去：“你看，这三人是大金鹏国的叛臣，严立本、严独鹤、上官木，当年卷了国库跑了，现在勾结青衣楼，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丹凤公主求我们帮忙，夺回财宝，惩治叛臣。”

  他语速极快，把霍休的话、青衣楼的势力、柳余恨和萧秋雨的出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说白了，就是我们人手不够，想请你帮忙。那青衣楼的楼主藏得深，手下高手又多，没你这把剑镇扬子，我心里没底。”

  西门吹雪接过画像，指尖拂过上面模糊的面容，没说话。

  陆小凤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打鼓，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是白帮忙。大金鹏国说了，事成之后，分我们三成财宝，够你买十座万梅山庄的梅花了！”

  西门吹雪还是没说话，只是将画像还给他。

  陆小凤的心沉了沉，正想再劝，就听见西门吹雪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以。”

  “啊？”陆小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我说，可以。”西门吹雪重复道，转身往正厅走，“不过，你需要办件事。”

  陆小凤连忙跟上去：“事？什么事？你说，只有我能办到的……”

  西门吹雪看向他，“你能。”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看向面前的西门吹雪。“你说吧！”

  “刮胡子”

  万梅山庄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将陆小凤震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盯着西门吹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帮忙可以，但条件是刮胡子？这冰块脸什么时候对他的胡子产生兴趣了？

  “你说什么？”陆小凤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引以为傲的两撇胡子，那胡子软硬适中，带着点自然的卷曲，是他行走江湖的“身份证”，比他的名字还好使，“刮……刮胡子？”

  西门吹雪已经走到正厅门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嗯。”

  “为什么啊？”陆小凤更委屈了，嘴角往下撇，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我这胡子招你惹你了？它跟了我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说刮就刮？”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比起让他刮胡子，西门吹雪让他去抢皇帝的玉玺他都觉得更靠谱些。

  西门吹雪没解释，只是转身进了正厅，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倒计时。

  陆小凤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还在为胡子的事挣扎：“西门，有事好商量啊。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可以少说话；你要是嫌我喝酒多，我可以少喝两坛……但刮胡子真不行，这关乎我的尊严！”

  西门吹雪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胡子上，缓缓道：“送客。”

  陆小凤一愣。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心里的委屈无法言语。

  可……

  “就不能换其他事吗？”他还在垂死挣扎，“比如挖蚯蚓？或者翻跟头？”

  “老杨。”西门吹雪面无表情，“送客。”

  陆小凤：“……”

  “哎！陆大侠请吧！”

  老杨在一旁站着，见陆小凤看来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没听见庄主对他的要求，肩膀却忍不住轻轻发抖——庄主这要求绝了。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又想起丹凤公主焦急的眼神，想起青衣楼那些残忍的手段，想起花满楼还在江南等着他的消息……终于，他咬了咬牙。

  “行！刮就刮！”他猛地站起身，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为了江湖大义，为了大金鹏国的财宝，我陆小凤牺牲点形象算什么！”

  话虽如此，他捂胡子的手还是迟迟没松开，脸上写满了“我的心在滴血”。

  西门吹雪看向一旁的老杨。老杨连忙从厨房拿来一把崭新的剃刀，还端了盆热水，放在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看着那把亮闪闪的剃刀，咽了口唾沫，仿佛那不是剃刀，而是西门吹雪的凝霜剑。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悲壮地把脸凑过去：“老杨，你轻点，别把我的脸皮刮下来了！”

  老杨憋着笑，蘸了点热水，小心翼翼地开始刮。剃刀划过皮肤，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陆小凤的身子绷得像块铁板，全程闭着眼，不敢看。

  一盏茶的功夫后，老杨收起剃刀，递过一面铜镜：“陆公子，好了。”

  陆小凤颤抖着接过铜镜，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眉毛浓黑，眼睛明亮，下巴光洁……没了那两撇胡子，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有了点斯文气，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像少了点什么。

  “这……这是我吗？”他摸着光滑的下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淡淡道：“像个书生。”

  “像个没睡醒的书生！”陆小凤哀嚎一声，把铜镜扔在桌上，“完了，以后江湖上再也没人认识我陆小凤了！”

  西门吹雪没理他的哀嚎，起身拿起凝霜剑：“走吧。”

  “去哪？”陆小凤还在为胡子伤心。

  “青衣楼的分舵。”西门吹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混进去。”

  陆小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他现在没了胡子，谁还能认出他？这不正好方便行事吗？

  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虽然还是心疼，但心里竟生出点莫名的期待。或许……没胡子的江湖，也挺有意思？

  “等等我！”他连忙跟上去，“我们先去哪？要不要先去跟花满楼打个招呼？”

  “不必。”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梅林里，但声音远远传来，“先去山西。”

  陆小凤快步跟上，看着西门吹雪白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次刮胡子的牺牲，好像……真的挺值。至少，有西门吹雪这把剑在身边，哪怕没了胡子，他也敢闯进青衣楼的老巢。

  只是……

  他偷偷摸了摸下巴，心里还是忍不住默念：胡子啊胡子，你放心，等这事了了，我一定把你养得比以前更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