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小凤

  片刻后，西门吹雪起身，拿起桌角的铁剑：“告辞。”

  “不送。”叶孤城颔首。

  看着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融入江南的春光里，叶孤城才缓缓放下茶杯。

  这个西门吹雪，确实是个值得较量的对手。

  而刚走出“醉仙楼”的西门吹雪，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叶孤城关于“剑与天地共生”的话，墨色的眼眸里闪过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加快脚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练剑。

  用江南的雨，用刚停的风，用这份突如其来的、关于剑的顿悟，去淬炼自己的剑。

  江南的春光正好，而属于两柄剑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

  万梅山庄的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醇厚香气。陆小凤缩着脖子，借着从通气口漏进来的微光，熟练地摸索到最里面的酒架——那里藏着西门吹雪埋了十年的“梅花酿”，是他觊觎了整整三年的宝贝。

  “啧，西门这小子，藏酒的地方倒是越来越刁钻了。”陆小凤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玉壶，拧开酒坛封口，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勾得他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往玉壶里倒着酒，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摘果子。

  他和西门吹雪认识十几年了。从少年时因一扬误会交手，到后来他偶尔的光顾，说起来也算一起长大。

  陆小凤向来觉得，自己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毕竟，能让这位冰山脸容忍他在万梅山庄来去自如、还敢偷他藏酒的，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只有他陆小凤了。

  “谁？”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地窖入口传来，像冰锥刺破了酒香的氤氲。

  陆小凤手一抖，玉壶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招牌式的嬉皮笑脸：“哎呀，西门大庄主，这么巧？你也来地窖‘透气’？”

  西门吹雪站在入口处，白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墨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陆小凤手里的玉壶，没有说话。

  陆小凤打了个哈哈，把玉壶往身后藏了藏：“别这么看着我嘛，不就喝你一小口酒？咱们什么交情，至于这么小气……”

  “放下。”西门吹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小凤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玉壶放在地上，心里却嘀咕：凶什么，上次我偷喝你那坛“醉流霞”，你不也没把我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窖，刚到回廊，就撞见了急得满头大汗的老管家。

  “庄、庄主！”老管家看到陆小凤，眼睛都直了，随即又看到他嘴角没擦干净的酒渍，顿时明白了什么，脸都白了，“陆公子，您怎么又……”

  他对这位“庄主的朋友”实在是头疼。论交情，陆小凤确实和庄主认识得久；可论行事，这位简直是万梅山庄的“头号麻烦制造者”——偷酒、骚扰庄主练琴、甚至还敢折庄主的梅花送人。每次他来，老管家都得提着十二分精神盯着，生怕他把山庄给拆了。

  “老杨啊，别这么紧张。”陆小凤拍了拍老忠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是来看看西门，顺便……嗯，‘品鉴’一下你们家的好酒。”

  老管家老杨苦着脸，看看陆小凤，又看看西门吹雪，左右为难。庄主没说赶人，他自然不能下逐客令；可任由这位闹下去，庄里的宝贝怕是又要遭殃。

  西门吹雪走到廊下，看着庭院里新抽芽的梅枝，淡淡道：“喝完酒，就走。”

  陆小凤眼睛一亮：“哎？不赶我？”他还以为这次少不得要被冻上三天三夜，没想到西门吹雪今天这么好说话。

  西门吹雪没理他，只是对老杨道：“取一坛‘寒枝’来。”

  老杨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寒枝”是去年的新酒，虽不及“梅花酿”珍贵，却也算得上佳酿。庄主这是……默认陆小凤可以喝？

  陆小凤得意地冲老杨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我们是朋友”。

  老杨把“寒枝”抱来，陆小凤迫不及待地打开，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抹了抹嘴：“还是你家的酒对味！说起来，西门，我这次来是给你说个有意思的事的——江南那边出了个大案子，听说连白云城主都惊动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西门吹雪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没逃过陆小凤的眼睛。

  “怎么？你对白云城主感兴趣？”陆小凤挑眉，他可是听说了，这位叶城主近几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一手“天外飞仙”打得南海边几个不服气的门派服服帖帖，“我认识他手下的商号掌柜，要不要我帮你搭个线？”

  西门吹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必。”

  “别啊，”陆小凤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我听说那叶城主也是个奇人，年纪轻轻就把白云城打理得井井有条，剑术更是没话说。你们俩要是见了面，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老杨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陆小凤这话倒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要是庄主能和叶城主成为朋友，好吧，勉强再加上这位陆小凤公子，那庄主就不会孤单了！

  西门吹雪冷冷地瞥了陆小凤一眼，转身就走：“聒噪。”

  “哎，你别走啊！”陆小凤追上去，“我还没说完呢！那叶城主……”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老杨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陆公子虽然麻烦，却也是真心待庄主好。要是他能帮着撮合庄主和叶城主的交情，倒也不是坏事……

  他弯腰捡起陆小凤落在地上的小玉壶，壶里还剩小半壶“梅花酿”。老忠摇摇头，把玉壶收好——下次可得把地窖的锁换个更结实的。

  庭院里的梅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新抽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老杨望着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陆小凤这次能靠谱点，也希望庄主能多几个朋友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