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巧

  机场大厅。

  商嘉嘉自打和沈知微汇合，嘴巴就跟安了永动机似的没停过。

  “微微，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哎。”

  “啊啊啊，我还是好兴奋怎么办，我昨晚压根没睡着，今天居然一点儿都不困。”

  沈知微手里拿着本语文考点小册子，刚默背完最后一句《琵琶行》，这才抬眸看向她。

  语气还带着背书时的轻缓温软：“这么兴奋的话，不如背几个英语单词打发时间。”

  商嘉嘉瞬间瞪大眼，看沈知微的眼神跟见了外星人似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NONONO！誓死不做学习的奴隶。”

  “我马上就要奔赴尔滨的美好了，绝不能让英语单词玷污我此刻的快乐。”

  说到这儿，她又一脸幽怨地瞅着沈知微和她手里的小册子，啧啧叹气：

  “知微，你真不是人 ，你这么卷，衬得我像个学渣。”

  沈知微被她这活宝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这叫合理利用碎片化时间。”

  说完，她又低下头，专注地背诵下一页。

  商嘉嘉识趣地没再打扰，掏出手机正准备刷抖音上的尔滨旅游攻略，一道温和的男声就传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沈知微小姐和商嘉嘉小姐吗？”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笔挺机场地勤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两张登机牌，笑容礼貌又周到：

  “两位的航班被系统自动升舱了，这是新的登机牌，现在可以移步到贵宾休息室等候登机。”

  “升舱？！” 商嘉嘉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知微也有些诧异，微微蹙眉问道：“请问是系统随机抽取的吗？”

  “是的，” 地勤笑着颔首，“本次航班有部分商务舱座位空余，系统会随机筛选经济舱乘客升舱，两位的运气非常好。”

  商嘉嘉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旅行兴奋得大脑发烫，此刻听见这等好事，更是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拉着沈知微的手激动的说：“知微，新的一年我们也太好运了吧，简直是被幸运之神眷顾了呀。”

  “走走走，去休息室，听说那里有免费的热饮小吃，还有单独的休息间。”

  全程商嘉嘉脚步轻快的拉着沈知微，“我还从来没去过呢，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跟我在抖音里看到的这样。”

  两人跟着地勤人员的指引穿过专属通道。

  一推开贵宾室的玻璃门，温暖舒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和外面候机厅的嘈杂喧闹截然不同。

  柔和的暖光漫在真皮沙发上，落地窗边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甜点香。

  “哇，这也太舒服了吧。”

  商嘉嘉忍不住发出惊叹，松开沈知微的手就往沙发区走，一屁股坐下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服务人员见状，笑着走过来递上两份菜单：“两位小姐下午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我们这里有现磨咖啡、热可可、红茶，还有鲜榨果汁可以选择。”

  “小吃区有刚出炉的牛角包、三明治，还有水果和小蛋糕，都是可以免费取用的。”

  商嘉嘉眼睛一亮，接过菜单就翻了起来：“热可可，我要一杯热可可，多加奶少加糖。”

  她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雀跃：“微微你要什么，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咖啡，听说贵宾室的咖啡都是进口豆现磨的。”

  沈知微刚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闻言抬眸对服务人员温和地笑了笑：“一杯温红茶，谢谢。”

  待服务人员离开后，她才走到沙发边坐下：“现在喝咖啡，我怕晚上睡不着。”

  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音，语气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微微，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沈知微抬眸，就看见陆京言已经快步走到跟前，他身后跟着唐曜，步伐不紧不慢，两人脸上都挂着惊讶又欣喜的笑容，演技逼真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瞧见两人的瞬间，沈知微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偏偏商嘉嘉半点没察觉，还真以为是天降巧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京言，兴奋地分享好运：

  “是啊是啊，好巧啊，我们刚被系统抽中升舱，一进休息室就碰到你们了。”

  因着陆京言来班级也有些日子了，商嘉嘉由一开始的对这位有钱大少爷，带了点儿距离感，不太敢冒犯，毕竟人与人之间，也是有次元壁的。

  可相处久了，她倒是觉得陆京言没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那种傲慢无理的张扬劲儿，在沈知微的面前，不要太好说话。

  连带着，就对他彻底改观了，原来有钱人也不都是仰着鼻孔看人的。

  她看了一眼陆京言身边跟着的唐曜，礼貌的和他点头打招呼。唐曜见状，微微颔首回应，倒是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两人顺势坐在了沈知微她们对面的沙发上。

  唐曜的目光在商嘉嘉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转向沈知微，眼神里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沈同学，好久不见。”

  其实，他还挺想跟着陆京言叫微微的，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自从上次赛车场分别后，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唐曜在国际高中上学，本来陆京言也是，不过自从他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转去了一中。

  而他，似乎找不到跟去的理由。

  即便这回，也是他编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跟着陆京言一块儿过来的。

  时间回到大年三十晚上。

  陆京言开着跑车回家，陪着家里人又吃了一顿年夜饭后，就被唐曜一个电话叫出去一起跨年耍耍。

  他好久没出去浪了，加上当时心情特别的美妙，挂了电话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了。

  鎏光阁这家会所是唐曜的产业，陆京言自从和唐曜混在一起玩儿后，来这家会所的次数还挺多。

  他喜欢热闹，也喜欢玩。

  门面低调得只挂了块烫金的匾额，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熟门熟路的坐上专属电梯，顶楼的门一开，喧嚣的爵士乐便裹着酒香扑面而来。

  陆京言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中心位的唐曜。

  此刻他手里点着一支烟，正悠闲的吞云吐雾。

  身旁还坐了一个穿着丝绒吊带红裙的女生，眉眼弯弯地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唐曜第一时间就瞧见了进来的陆京言，眼眸含着笑说：“来了。”

  说着，他抬手冲吧台方向招了招，侍应生立刻会意。

  唐曜指尖夹着烟，戏谑道：“来得还挺快，我就知道你憋了这么久，肯定耐不住寂寞。”

  他示意身边的女孩给陆京言点烟，却被陆京言抬手拒绝了：“戒烟了，不抽。”

  话虽这么说，可唐曜指尖那支烟燃得正旺，袅袅烟雾飘过来，还是无端勾起了陆京言的烟瘾。

  他轻啧一声，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打开盖子，摸出一颗扔进嘴里。

  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硬生生压下了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念想。

  他嚼着糖，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扫过包厢里喧闹的男男女女。

  跳舞的跳舞，喝酒的喝酒，还有在泳池里打闹的……

  陆京言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的薄荷糖盒子，咔哒一声打开，又咔哒一声合上。

  唐曜见状，倒是来了兴致，挑眉问道：“戒烟？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这个年纪抽烟，多半是为了装酷，显得自己成熟。

  陆京言扬了扬眉，语气理所当然：“不行？”

  唐曜低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往烟灰缸里轻轻一磕，火星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陆京言手里的薄荷糖盒子上，尾音带着点揶揄：“行啊，怎么不行。”

  话音一转，他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语气笃定得很：“不过，我猜，戒烟是因为沈知微吧。”

  陆京言半点没藏着，还带着点儿炫耀的成分在里头：

  “是啊，她不喜欢烟味，说喜欢我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我当然得答应啦。”

  唐曜轻笑出声，调侃道：“进展够快的啊，都开始管你的喜好了？”

  这话一出，让陆京言把玩薄荷糖的手僵了一瞬，那话他知道有歧义，可被唐曜这么误会吧，有点儿心虚。

  嘴上却硬气：“什么管不管的，追女孩子本来就该有追人的态度，她不喜欢，我改就是了。”

  “哎，反正跟你这种没喜欢过女孩子的人说不通。”陆京言撇撇嘴，刻意避开唐曜探究的目光。

  这时，李懿辰从舞池那边儿走了过来，一见到陆京言，立马谄媚的凑上前，把酒杯递到陆京言面前：

  “哎哟，陆少，您可是好久没出来玩了，今儿个可得好好放松放松。”

  说着，他就想招手叫那边几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十八九岁女孩过来陪酒。

  手刚抬起来，就被陆京言冷冷瞥了一眼。

  那眼神凉飕飕的，李懿辰瞬间打了个哆嗦，立马安分了。

  唐曜无语地看着自家便宜表哥，刚还觉得他有眼力见儿，怎么转眼就犯蠢。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人家陆大少爷现在是要守身如玉的人，表哥你就别添乱了。”

  这话倒是让李懿辰喝得半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立马抬手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巴，赔笑道：

  “瞧我这记性，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为了将功补过，李懿辰赶紧顺着沈知微的话题往下说，对症下药准没错。

  “今儿个我还听江柚羡慕的说起，商嘉嘉和沈知微要去尔滨旅游。”

  陆京言喝酒的动作一顿，“去旅游？”他还真不知道。

  唐曜握着酒杯的手也是一紧，似乎，他有见她的机会了，因为，陆京言肯定会去的。

  果不其然，在听到李懿辰说了航班信息后，陆京言眼底的慵懒散漫瞬间被点亮。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既能跟微微来个完美偶遇，还能跟她一起去尔滨旅游，尤其是……

  没有祁璟掺和。

  光是想想，陆京言就觉得兴奋。

  陆京言再也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就要离开，这里对他来说，一点儿吸引力都没了。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

  唐曜将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烟，起身跟了上去。

  路过李懿辰身边时，他还难得地夸了一句：“这消息不错。”

  李懿辰被拍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两人已经走远了。

  然后一想，果然和沈知微有关的消息，陆少就感兴趣，刚表弟还真心诚意夸他了呢，心里越发得意起来。

  一想到上周表弟带他一起投资的那个项目，他更是嘚瑟的不行。

  陆京言一出包间门，就给管家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唐曜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薄唇勾着一抹笑：

  “带上我呗，正好我也闲着没事，想去尔滨玩玩。”

  陆京言刚想拒绝，就听唐曜又补了句，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力：“我可以帮你制造独处机会，那个叫商嘉嘉的女孩，交给我搞定。”

  陆京言一听，眼睛一亮，刚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拐了个弯：“行啊，多个人热闹。”

  有唐曜帮忙打配合，到时候偶遇起来，也不至于显得太刻意，简直完美。

  思绪拉回现在。

  沈知微看了唐曜一眼，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商嘉嘉好奇问道：“你们也是去尔滨旅游吗？”

  陆京言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我和唐曜在家待着无聊，最近看尔滨旅游这么火，就想着去那边滑滑雪，放松放松。”

  他说谎说得无比自然，半点破绽都没有。

  唐曜也在一旁适时地附和了几句，帮着圆场。

  商嘉嘉彻底信了：“太巧了，我和知微也是去尔滨旅游的。”

  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和两人分享攻略：

  “冰雪大世界肯定得去，尔滨的早市很有特色，还有索菲亚大教堂，晚上开灯超美的，对了对了，还有铁锅炖大鹅，听说分量超大……”

  直接把开心兴奋转移到了多出来的两人身上，而沈知微已经又拿出她的小册子默背起来。

  而陆京言和唐曜呢，表面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两句，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实际上，两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总往沈知微的方向飘。

  陆京言好几次想要和沈知微搭话，无奈商嘉嘉一个人的火力太猛，直接让两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终于熬到上了飞机，他俩莫名的松了口气。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聊的。

  过了安检，顺着通道往登机口走，商嘉嘉还在叽叽喳喳：

  “我听说商务舱的座椅能放平睡觉，还有小毯子和靠枕，等会儿我一定要试试。”

  沈知微被她拽得脚步轻快，闻言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在飞机上，你还是睡一觉的好。”

  刚踏上飞机，空乘人员就笑着迎上来，引着四人往商务舱的区域走。

  商务车的位置都是独立的，浅棕色的真皮座椅沿着过道两侧排开。

  沈知微和商嘉嘉的位置相邻，就在商嘉嘉刚准备入座的时候，唐曜来到她身边，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商嘉嘉眼睛一亮，立马和陆京言换了个座位。

  沈知微刚把背包塞进置物架，一转头就看见商嘉嘉拎着小挎包，颠颠地跑到了原本属于陆京言的 3C 座位，还冲她挥了挥手：

  “微微，我跟唐曜坐一块儿啦，他说知道好多尔滨本地人爱吃的馆子，正好跟他取经。”

  陆京言坐在 2C 的座位上，冲她笑得有点儿狡黠，还故作无奈地解释：

  “那个…… 嘉嘉非要跟我换座位，我也没办法。”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抬手，缓缓落下了座位旁的透明隔板。

  陆京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的光像是被瞬间掐灭的烛火，倏地暗了下去。

  他还以为，大年三十那晚的相处，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陆京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透明的隔板上，眼底浸满了失落。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摸出一颗扔进嘴里，用力嚼着，试图用冰凉的甜味压下心底的烦躁。

  薄荷糖在齿间咯吱作响，甜意漫过舌尖，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点儿闷闷的涩。

  他没再去看那面隔绝了两人的隔板，只慢吞吞地转过头，望向舷窗外的天。

  下午的阳光正盛，金晃晃地泼在云层之上，把那些蓬松的云团染成了暖融融的奶白色。

  陆京言看得有些出神。

  只觉得，哪朵云，看着都像是沈知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