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的梦想

  他走到书桌旁，看了一眼低着头解题认真专注的沈知微，把瓷碗放在女孩的正前方。

  “知微，过一会儿就把姜茶喝了。”

  上午讲题的时候，祁璟明显能感觉到女孩声音依旧泛着点微微的哑意，鼻子也不太通畅。

  这姜茶还得连续喝几日，才能让身体好的更快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将书房的静谧留给她。

  沈知微直到笔下的解题步骤收尾，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姜茶的暖香，混着淡淡的红糖甜，她抬眼望去，那只白瓷碗就静静躺在桌前，热气仍在袅袅升腾。

  她伸手端起，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进掌心，暖得恰到好处。

  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生姜的辛辣被红糖的甜润中和得刚刚好，温顺地滑过喉咙，留下一片暖意。

  比起上回那碗姜茶，这次的味道精进了不少。

  等她把祁璟留下的几道难题全部攻克，房门恰好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祁璟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做好了，该吃饭了。”

  沈知微出了书房，来到餐桌边坐下，祁璟从厨房端了两碗米饭过来。

  一碗放在沈知微面前，自己在女孩正对面坐下。

  沈知微看着桌子上卖相不错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对面的祁璟，眼底满是惊奇。

  昨天在她家时，他明明还坦诚自己从没下过厨，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能做出这样一桌卖相绝佳的饭菜。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在她做题的短短时间里完成的。

  祁璟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耳尖微热，指尖轻轻扣了扣桌沿，笑着催促：“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知微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离得最近的鱼香肉丝。

  酸甜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肉质滑嫩，配菜脆爽，调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能说和餐馆里的一模一样，却有着家常饭菜独有的温润口感，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亮。

  她抬眼看向祁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好吃，祁璟，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不是说你从来没下过厨吗？”

  祁璟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昨天在她家里说的话，的确半分掺假都没有。

  只不过……

  昨天祁璟和沈知微通完语音电话，想了很多有关明天的设想。

  对于沈知微第一次来家里这件事，祁璟摆出了十二万分的心神。

  去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简洁单调。

  一些矿泉水，几个三明治，草莓，还有几盒牛奶，就找不到其他东西了。

  随后，祁璟直接在手机上下单订购需要的菜品，还选了好久的拖鞋，座椅……

  有关明天需要用到的，他一样一样的准备。

  等菜送到，祁璟就在厨房忙碌开来。

  拿了一个平板，搜索了几百个做菜教学视频，选择出三道菜一道汤进行主攻。

  像是攻克难题一般，三道菜分别再次搜索视频，和一些数据资料。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甚至拨通了家里做饭阿姨的电话。

  厨房的灯亮了半宿，到了凌晨两点，灯才关闭。

  此刻，看着沈知微吃得眉眼弯弯，一脸惊喜地夸他做得好吃，祁璟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自己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说的轻描淡写：“多做了几遍，熟能生巧。”

  “做菜其实和做题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这切丝，厚薄均匀的程度，计算好每一条的长宽，间距多少，熟练后，就可以让每条都切的差不多大小了。”

  沈知微发自内心的感慨赞叹，果然学霸名不虚传，学什么都快。

  祁璟拿了空碗，舀了一碗番茄蛋汤，递到沈知微跟前，“喝点汤开开胃。”

  沈知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番茄的沙软与鸡蛋的滑嫩完美融合，汤汁浓稠却不油腻，好喝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她细细品味着，忽然发现这番茄汤里竟没有一点果皮，显然是特意去皮处理过的。

  一顿饭吃下来，沈知微觉得肚子圆滚滚的，实在是吃撑了。

  倒不是说这饭菜有多山珍海味，而是每一口都带着祁璟的用心，再加上他全程都用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多吃一口，他就多一分满足。

  这回沈知微没有一个人享受的坐在一边等着祁璟一个人收拾，站起身。

  她转头看向祁璟，眉眼弯弯：“我来洗碗吧，你做饭那么辛苦，我总不能光吃不干活，就当消化消化食儿了。”

  祁璟想阻止，被沈知微拒绝了，她笑嘻嘻道：“昨天那是我刚退烧，你让着我也就算了 ，今天我都好利索了，肯定要帮忙的。”

  祁璟无奈，两人站在厨房水槽边。

  他占据了水槽主要位置，沈知微靠边，祁璟分给沈知微的任务就是他洗好碗，沈知微负责擦干后放回橱柜就好，不用沾一点儿的洗洁精和水。

  少年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专注地洗着碗。

  水流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冲刷着碗壁上的残留汤汁，泡沫在水中轻轻浮动。

  他的动作不算快，却格外细致，每一个碗，每一双筷子，都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

  不用沾洗洁精，也不用碰水，这样的帮忙，更像是一种陪伴。

  沈知微一边擦着碗，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的祁璟。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模样格外迷人。

  从这一点上讲，祁璟真的是个非常绅士的好男人，哦不，算是好少年。

  他只有十八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教育家庭，能教育出如此优秀且人品贵重的少年郎。

  沈知微猜想，定然是父母恩爱，家庭氛围温暖和睦，才能养出这样内心柔软，懂得尊重他人的少年。

  要是谁嫁给他，应该会很幸福。

  他定然会是那种舍不得你为他洗手做羹汤，舍不得你青葱玉嫩的沾染生活的气息的好男人。

  上辈子同学会上的扬景就不受控制地闯进了脑海。

  她想起祁璟那位未婚妻，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小姐，父亲还是祁璟的博导，自身也十分优秀，明艳动人，一身傲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人，却偏偏没有安全感。

  那些在卫生间里听到的话，想来有些讽刺。

  倒也不是讽刺她们的诋毁，大部分都是事实，只不过是，有点悲哀。

  悲哀于女人的安全感，不是靠从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上获取，而是需要去贬低另外一个女人，才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现在倒是让沈知微有些好奇了，祁璟其实是个表面淡漠，骨子里很温柔的一个少年。

  为什么都给不了他未婚妻安全感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祁璟，你是我见过的男生里，最温柔有耐心的人了。”

  她细数着他的好，语气里满是暗藏的甜。

  祁璟认真地听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洗碗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水流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再加上女孩温柔的絮语，构成了一曲格外温馨的厨房小调。

  把盘子全部陈列摆放好，祁璟用洗手液洗完手，沈知微就拿了纸巾，细致的为他擦拭手上残留的小水珠。

  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祁璟浑身一僵，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

  “好了。”她抬头对他笑，雾蒙蒙的眼睛里，那抹笑意直达心底，带着致命的蛊惑力。

  就在这一刻，祁璟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永远这样下去。

  一辈子，两个人，三餐四季。

  他的未来里，会有一个叫沈知微的女孩。

  吃过饭后，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祁璟泡了山楂水，透明的玻璃杯里，山楂干在温水里慢慢舒展，析出淡淡的嫣红。

  “放了点蜜，不酸。”

  沈知微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冬日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下来，裹在身上暖烘烘的，没有一丝寒意，只让人觉得慵懒又惬意。

  她半阖着眼，脑袋轻轻靠在藤椅的靠背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阳光洒在她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她几乎要睡着了，心里所有的繁杂思绪都被这暖阳和静谧抚平。

  越是和祁璟相处，她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他不像旁人那样喧嚣，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却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他的存在，就像山间的小桥流水，宁静而祥和，能让人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回归内心的平静。

  她真有那么一刻想，要不，就永远留停在这样的生活里吧。

  可上辈子十年的麻木与妥协，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沈知微再也不要做谁的附属品。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重要，她想，只有她和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同生共死，同甘共苦。

  她要做自我世界的掌权者，而非寄托于他人的挂件配饰。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祁璟，少年身姿挺拔，指尖搭在杯沿，目光落在阳台外的梧桐树梢。

  冬日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而他的身影，却在这萧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

  “祁璟，”她的声音被午后的静谧揉得软软的。

  祁璟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恩。”

  沈知微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而明亮，像是透过他年轻的脸庞，看到了十年后的模样。

  那个站在国际学术论坛的演讲台上，身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指尖握着激光笔，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数百位顶尖学者的男人。

  十年光阴似乎格外厚待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却将那份挺拔的身姿打磨得愈发挺拔，肩背宽阔而稳重，像是能扛起千钧重担。

  他的下颌线依旧清晰，只是线条更显利落，唇线抿起时带着几分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专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潭，沉淀了岁月的智慧与探索未知的锐利。

  比此刻还显生涩的少年，更有人格魅力。

  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他，因为，他值得。

  祁璟看不透此时沈知微的神情，她在看着自己，可那琥珀色的瞳眸里，似乎又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一个，很令她佩服的人。

  因为，她的笑容里都是对那人的赞扬和欣赏。

  是谁呢？

  她喜欢的人？

  应该不是，明明一上午，女孩都用崇拜炽热的眼神瞧着自己，她喜欢的，是自己才对。

  “祁璟。”沈知微又叫了一遍。

  祁璟回过神，眼底染上更多的探索欲，他微微前倾身体，等着她的下文，刚想开口问问她在想什么，就听到女孩认真地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祁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回答：“我没有具体的梦想，不过我喜欢科研，喜欢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喜欢探索那些未知的事物。”

  沈知微了然地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

  这个少年，从骨子里就带着对科研的热爱与执着。

  果然啊，注定是将来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男人。

  她记得祁璟有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是关于深空探测中星载量子通信的稳定性难题。

  因为这项技术的攻克，对国家的航天工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报道铺天盖地，所有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天才一样的青年，年轻有为，英俊不凡。

  在一堆大佬里面，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沈知微若有所思，祁璟刚想问，“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真的很想多了解她一些，想知道她心里的渴望，想知道她为之努力的目标。

  如果她的梦想难以实现，他愿意倾尽自己所能，陪她一起努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沈知微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那我在这里先提前预祝祁璟同学，星途万里凭君跃，云汉千重待尔征。”

  顿了顿，微抬下巴，眼底光芒闪烁，一字一句地说道：“也祝愿我自己，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祁璟被这样的沈知微震撼，他一直以为，沈知微是个柔软温和的女生，却不知，她内心的澎湃豪气，竟丝毫不输于任何胸怀大志的少年。

  所以，祁璟更加好奇，沈知微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祁璟听着女孩热烈如火的说着她最喜欢的偶像，是武则天。

  “她是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开创的时代，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

  沈知微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着书中那个在男权社会里杀出一条血路，终成一代帝王的女人，重生一回，她才恍然大悟。

  女人的命运，从来都不该由别人定义，更不该依附于任何人。

  武则天能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她为什么不能？

  武则天教会她的，是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不相信所谓的依靠。

  她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掌控自己的人生。

  沈知微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想要成为武则天一样的女人。

  或许那个梦想，非常的遥远，可，那里已经给她亮起了一盏指路明灯，她只要，一步一步，去靠近，就好。

  总有一天，会走到的。

  哪怕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祁璟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他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深深的共鸣。

  能从她的眼底，看到那份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渴望。

  他看着沈知微眼底的光芒，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和千年前的那位女皇，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

  她们都温柔，却也都坚韧，她们都渴望温暖，却更渴望独立。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掌控着自己的人生。

  他越发被这样的沈知微着迷，着迷于她眼底的坚定与坦荡，着迷于她温柔外表下那颗滚烫而独立的灵魂。

  祁璟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沈知微，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的世界只有公式、数据，从未有任何人和事能让他如此心神激荡。

  可眼前的女孩，像一颗突然闯入他单调宇宙的星辰，带着独有的光芒，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却让他甘之如饴。

  沈知微讲述完后，意犹未尽地喝了一口山楂水，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让她更加热血沸腾，只觉得此刻就算拿起笔，再做十张试卷都不在话下。

  说做就做，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祁璟的手，转身就朝着屋内的书房走去，语气里满是昂扬的斗志：

  “一寸光阴一寸金，祁老师，我们继续。”

  他愣了愣，随即反手轻轻握住，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的心跳加速跳跃。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缱绻温柔，眸中似盛着一汪春水。

  少年低低的嗯了一声，“好。”

  他祁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