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封晏
作者:相沂
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男人逆光而立,高定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利落锋利,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
他缓步走入,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节拍上,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仿佛整个病房的空气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沉降。
五官清绝朗艳,神情淡泊,如同夏日竹林里一捧冷洌透彻的清泉,偏生眉骨锋利,又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
陆明远瞥见来人,嘴角唰地耷拉下来,眼底淬着暗火,心里暗骂: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节骨眼上添堵,真晦气。
一瞬的不忿后,随即就是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招呼着上前两步。
“二弟你可算来了,刚还提起你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到,赶的真是时候。”
“小叔。”陆京言从吧台那边走了过来,声线不拖不扬,带着血缘赋予的天然联结,听着淡,却不生分。
陆封晏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喊了声大哥,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病床前。
陆封晏漆黑如墨的眼眸落在病床上的陆老爷子身上,对外的冷冽褪去几分。
方才在走廊问询主治医生时,他已确认老爷子度过危险期。
可电话里的只言片语终究抵不过亲眼所见,一路上悬着的那颗心,在望见老爷子虽苍白却平稳的呼吸时,才缓缓沉落。
“爸,身体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对外时柔和了些许,冷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老爷子方才还对旁人视若无睹,见着自己最出色的小儿子,眼角眉梢瞬间染上笑意。
原本平直的嘴角松快下来,摆了摆手:“不碍事,好着呢。”
说着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竟还想挪下床走两步,显然是想在小儿子面前显显精神。
“别动。” 陆封晏伸手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却温和。
“医生说了,你看着平稳,实则伤了根本,得好好静养。” 指尖触到老爷子单薄的病号服,眸底又沉了沉。
一旁的陆明远早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心里不是滋味,见状立刻插话。
嗓门透着殷勤:“二弟说得对,爸,你可得听劝。过几天身子利索了,咱们就回京市,我把公司的事全撂下,专门伺候你。”
陆老爷子一听大儿子的声音,下意识就想翻白眼。
偏生小儿子和孙子都在,不雅也不得体,硬生生憋了回去。
转头对着陆封晏语气笃定:“不用,京市冷得刺骨,我就喜欢南市这地界,安逸自在,不回去。”
好不容易卸任,还不得让自己这把老骨头松快松快。
陆明远脸一僵,心里急得抓挠。
自己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老爷子怎么还不领情?
他脑子转得慢,余光瞥见旁边的儿子陆京言,忽然眼睛一亮。
脸上瞬间堆起笑,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爸说得是,南市气候温润,确实适合养病,哪像京市,一到冬天就干得人难受,你在这儿住着,肯定好得快。”
话音刚落,他话头突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拨:
“二弟是大忙人,爸你这次出事,他也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说着,一把将刚坐下没多久的陆京言拽了过来,推到病床前,笑嘻嘻地推销:
“爸,你也知道,我虽比不上二弟有本事,可公司里一堆事情要管,实在抽不开身,但京言不一样啊!”
陆京言听见父亲开口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陆明远拍着胸脯道:
“就让京言留在南市陪着你,也替我在你跟前尽尽孝,这样咱们大家伙儿都放心,是吧。”
陆封晏慢条斯理地在病床边坐下。
指尖从果篮里拈起个红得透亮的苹果,银亮的水果刀贴着果皮轻转,动作从容,嫣红的果皮成条滑落。
垂眸,只专注于手中的苹果。
陆京言早料到父亲会来这么一出,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着没反对。
爷爷这次突发意外,确实吓了他一跳,留下照拂本就是应当。
可陆明远那副急着邀功,目的性昭然若揭的嘴脸,让他实在看不下去。
默默移开了视线,落在病房窗外的绿植上。
陆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对着正在削苹果的陆封晏道:
“封晏,我听说是个小姑娘救了我,要不是她,我……”
后面不吉利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可要不是小姑娘果断急救,听医生的叙述,恐怕对身体的影响会更大,不可逆。
之前老大在的时候没说这事,他是觉得老大办事不靠谱。
“既然你来了,那就帮我找找那个热心的小姑娘,一定要好好替我谢谢人家。”
陆封晏的指尖微微用力,刀刃轻巧一转,便干净利落地截断了果皮,没有多余的拖沓。
切开一小块,递给床上的陆老爷子,对于他说的事情,微微颔首。
“这事我会处理,爸你安心养病。”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掠过一脸急切的陆明远,淡淡补充:“大哥说让京言留下陪你,我觉得挺好。”
陆明远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以前他提的意见,十回有九回被二弟驳回,这次本还怕陆封晏从中作梗。
毕竟他心里门儿清,怕京言得了老爷子的青眼,日后进了公司分他的权。
如今二弟松了口,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忙不迭点头附和:
“对对对!京言年轻,照顾人也细心,有他在,我们都放心。”
事情一敲定,陆老爷子脸上的倦意就挡不住了,被护士安顿着躺下后,呼吸很快便趋于平稳。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病房内的静谧。
陆明远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偷偷瞥了眼陆封晏的背影。
忙拽过身边的陆京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般的炫耀:
“瞧见没,这回让你留在爷爷身边,可得好好表现。只要讨得他老人家欢心,将来陆家的家业,还不都是咱们父子俩的。”
陆京言嘴角无声下压,翻了个隐形的白眼,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和秘书低声交谈的陆封晏。
他暗自腹诽:这便宜老爹还真是不认命,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有小叔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压在前头,爷爷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把公司交到自己手上。
他早就腻烦了陆明远这套。
自己当年没混出模样,就把所有期望都压在儿子身上,仿佛他没实现的野心,非得让下一代替他完成不可。
所以陆京言在他跟前,向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爹是什么纨绔德行,他便学个十成十。
真当基因突变是那么容易的。
做梦还差不多。
不过能离开京市一阵子,倒也合了他的意。
就当是躲个清静,他是真不耐烦掺和这些勾心斗角的烂事。
小叔能力强,就让他多操心呗,到时候自己拿着那点股份分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日子过得潇洒自在,不比卷在这些破事里强。
那边陆封晏似乎已经交代完事务,对着陆明远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身后跟着秘书特助,几个身姿挺拔的保镖,气势十足。
陆明远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对着空气呸呸了两声,嘴里嘀嘀咕咕:
“摆什么臭架子,出个门还带七八个手下,排扬给谁看呢。”
可眼底那股藏不住的嫉妒,却像野草般疯长。
他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站在集团最高层,指点江山,可惜始终只能望着陆封晏的背影,望尘莫及。
回头就对自家亲儿子道:“看见没,你小叔那派头,我们爷俩努努力,迟早也会有的。”
不过唱的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他的好大儿根本不配合。
陆京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昨晚上通宵打游戏,凌晨五点才躺下,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脑袋都有些发沉。
他懒得再听陆明远碎碎念,丢下一句 “我先去酒店补觉”,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脚步都带着几分飘忽,满心只想扑到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陆明远还想再叮嘱几句,见儿子已经走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咂咂嘴,终究是觉得在老爷子跟前刷存在感更重要。
等老爷子醒了,第一个见到的是自己,好感度不得往上窜。
这么想着,他便找了个离病房最近的长椅坐下,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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