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一月十八号
作者:相沂
沈知微硬是拉着奶奶要进去。
可奶奶还是有些不肯,都知道来医院就得花钱。
她自认为自己身体挺好,都是些老毛病了,也配着药吃着。
这一进去,做点检查抽个血什么的,就得大几百。
于是拉住了孙女的手,劝道:“真不用,微微,奶奶我身体好着呢,咱别花这个冤枉钱。”
可活了一世的沈知微可是知道一年后奶奶查出了食道癌,并且是晚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最后即便是花了大价钱,也只是让奶奶多活了一年而已。
沈知微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有点哽咽,是想到了上辈子奶奶在病床前,这个病后来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
只能靠营养针吊着续命,奶奶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奶奶,我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你身体不好,然后……”
说的言简意赅,可内容里包含的对老人家的关爱,奶奶感受到了。
想到孙女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心事重重的,或许真是被噩梦吓到了。
奶奶反手握住沈知微的手,轻轻拍了拍。
“那就做个全身检查,微微别怕,我啊,还等着微微大学毕业,有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然后结婚,生个像你一样的可爱宝宝。”
沈知微听到奶奶的愿景,腾地眼角再次微微泛红,“恩,那就一言为定。”
预约了全身体检后。
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把所有项目检查完。
当拿到体检报告后,看到了上面的结果。
负责讲解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先是安抚家属:“食道癌早期,发现的早,也幸亏了你坚持带你奶奶做个全身体检,早发现早治疗。”
“只要做个手术切除,虽然你奶奶年纪大了点,不过这个手术算是微创,不过必要时还得辅助放化疗……”
沈知微认真听着,又提出了各种手术中的问题,风险。
回到家后,她把检查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奶奶。
奶奶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手中的检查单,看到了检查结果,也是一愣。
随后,一阵后怕慢慢涌了上来,她也是没想到自己真得了病,而且还是癌症。
要是没去检查,发展到最后,她要是早早离开了,那这个世界上,真就只剩下微微一个人了。
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可如何是好。
沈知微看到了奶奶的后怕和紧张,急忙道:“奶奶,早期,医生说了,只要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奶奶连连点头。
可一想到不多的存款。
微微要高考了,之前还听楼下的杜娟说她孙子寒假准备报个补习班,听说是个非常厉害的特级教师。
她那时候就想着,也得给微微报一个,她是知道微微在学习上成绩还可以,最后关头了,冲一冲,这点钱,还是得花的。
再有大学的学费,上大学前还得给微微买个新手机,笔记本电脑什么的。
哦对了,杜娟说了,去了大学,也得有几套拿得出手些的衣服,别到时候去了大学,被人看不起。
想着想着,奶奶的眉头不自觉的越皱越紧。
沈知微一看奶奶为难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奶奶道:“我之前缴的社保,能报销吗?”
“大概要多少钱,我看看存款够不够。”
说着就要去找房间里放着的存折。
被沈知微拦下,十分郑重道:“奶奶,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的病,多少钱不重要,要治疗我们就要用最好的。”
“要是钱不够,我们先把这套房子卖了。”
一听到要卖房,奶奶身体一震,抬眸看了看,住了三十多年,那时候和老伴用了所有积蓄咬牙买的房子。
知道奶奶不舍,可奶奶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微抱住奶奶,“我知道奶奶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奶奶,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她鼻子酸涩,试图控制意念将泪意下咽,但还是有些不听话的泪珠子从泪腺里涌出。
滴在了奶奶的衣服上,洇湿了一小块。
奶奶答应了下来。
沈知微吃过晚饭,把碗筷洗了后回到房间。
半躺在床上,陷入温暖干净的被子中。
刚刚在刷碗筷的时候,她看见,奶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偷偷抹眼泪了。
一想到奶奶那全白的头发,就想着为什么不让自己重生到父亲没死的时候。
很贪心的想法,可父亲要是在,奶奶的头发也就不会全白了,也不会跟着心脉受损。
爷爷先是因病去世,就已经让奶奶受到了打击。
两年后沈父见义勇为去世,更是让老人一夜之间头发雪白,找不到一根黑发了。
说来还挺讽刺。
沈父当时以为是人掉进了江里,见义勇为的他急急的就冲了下去,水性并没有特别好,却听到有人急切的呼喊“儿子”时,什么都没想就去“救人”了。
可笑的是,那个要救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条狗,呼救女人的爱宠,因为调皮掉入了江里。
最后狗自己爬了上来,可沈父却没能上来。
女人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激,反而推卸责任说:“在我眼里,这狗就是我亲儿子那,何况我也没让他跳下去救,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啦,我为什么要赔偿。”
因此,沈家没有得到任何一分的赔偿,却永远的失去父亲和儿子。
沈母半年后就离开了这个家,那时候沈知微刚上小学二年级。
已经懂事了,懂得了很多。
知道邻居大人怜悯的眼神,知道爸爸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还有妈妈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来开朗外向的沈知微,一下子长大了。
从那后,奶奶就成了她家的唯一代名词。
没有了奶奶,那她就连家都没了。
房间里响起长长的叹息。
钱,果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要是有钱,她就可以给奶奶找最好的医生,做最好的治疗,术后康复请最专业的护工。
沈知微用被子蒙住头,真要卖房子,奶奶伤心舍不得。
忽的,刚还叹气被钱难倒的少女,一下子扯掉被子,立马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一月三号。
站在日历前,她凝神沉思。
嘴里喃喃自语:“是十一月十七号还是十八号,到底是十七号呢,还是十八号?”
努力回忆那个扬景。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鎏金光泽。
几个男人坐姿散漫却自带迫人的矜贵气扬。
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幽微火星,琥珀色的威士忌在高脚杯里晃出细碎涟漪。
举手投足间皆是沉淀多年的权势与疏离。
沈知微静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一袭黑色真丝高定礼裙将她衬得如同暗夜里绽放的黑玫瑰。
她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瓷白的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衬得瞳仁漆黑如夜。
不似真人的脸,就好像是从游戏3D建模脸中逃离出来的美人。
美的毫无瑕疵。
可这份极致的美,却被她眼底的死寂彻底打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茫然地落在虚空处,没有焦点,没有波澜,宛如一潭死水。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明明身处热闹的包间,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无声的世界,透明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京言怎么没来?”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
说话的男人靠在沙发上,指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雪茄,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
旁边端着酒杯的男人轻笑一声,手腕微转,酒液在杯壁划出弧线: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陆老爷子的忌日,他哪有心思来这种扬合。”
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瞧我这记性,” 最先开口的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公司最近忙着和秦家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倒把这茬给忘了。”
“说来当年要是陆老爷子没回老家疗养,”
另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以他的手段,陆家如今恐怕更不得了。”
“可不是嘛,” 有人附和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
“真要是那样,我们几家,这辈子怕是都没出头之日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又陷入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忽的,沈知微从回忆里抽离,眼睛顿时一亮。
拿起桌子上的水笔,在十八号那个日子上圈了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