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话说殷仙看怡啁病得不轻，连忙雇车把怡啁送回家，七脚八手的安顿好一直忙到半夜。殷仙这才喘息着回到家，慢慢地回过神来，不禁悲喜交加，悲的是物伤其类，人生难料；喜的是如今怡啁病成这样，真乃天赐良机。俗话说：深山无猛虎，猴子充霸王。我殷仙就是响当当的一把手。转念一想，当然还得借力发力，挟天子以令诸侯，暂且利用怡啁这个草头王签签字，当当挡箭牌，也不失为一着好棋。

  殷仙脑袋瓜子又一转，如今青青被羁押，王董知道后，势必出手相救。如果青青得到王董的援助、清偿了债务，轻轻松松地被放出来，不仅我这个草头王当不成，连我们那么一摊子坏水也会败露，这样一来，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还会有牢狱之灾。殷仙这样想来，一夜难以入眠，终于下定决心，还得想办法把王董告了，这样青青就得不到资金支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殷仙找来贾余。如今的贾余西装革履，穿戴讲究，把头梳洗得油光水滑，一副高高在上的正人君子的行头。

  殷仙见到贾余这般模样，不禁夸赞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不到几年，青年人转眼就当上了堂堂的所长！真乃可喜可贺啊！”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贾余心不在焉地敷衍一番。

  “贾所长近来忙吧，贵所生意兴隆啊！”殷仙又讨好的恭维一番。

  “还可以吧，还算马马虎虎！殷总今天邀约，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贾余随意应和。

  “也没有什么，听说几年前，贾所长参加了水晶城金鑫化工有限公司的审计，有的情况所长大概很清楚。像这等‘暴发户’正如红楼梦贾府里除了石头狮子是干净的外，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听人说当时贾所长很正直，对王董行贿腐蚀干部，偷税漏税很有一番义愤填膺，很有一番抱负，只是碍于有人包庇，使这些暴发户成了漏网之鱼，如今还在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得很。如今贪官已死，青青也被关进牢房，真是天有报应。如果任由这些人得道，他们还会猪八戒倒打一耙，像你我这般正直之士势必倒霉……”

  贾余听了殷仙这番议论，想到与微风当年的过节，不免醋味复发，也有点愤愤不平的味道。又想到青青电业有限公司青青的下场，自然想到自己出的那份审计报告，不禁心里猛然一惊，手心冒汗，不免心里忐忑不安，一时缓不过气来……

  只听殷仙说：“像王董这等人如果任其发展得势，老百姓势必吃亏，国家税收也会有很大损失，只有告发他们，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才是正路。”

  贾余这才明白殷仙的用意，心里暗想，好一个殷仙，真是阴险狡诈呀，上一回我昧着良心出了一份审计报告，使一个好端端的公司落到了你和怡啁手里。说老实话，像这样优质的公司就是贷款增加一倍，又有什么风险，哪有影响持续经营的。如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这个公司搞垮，原来是让你们正好趁火打劫，难道你把我当成傻瓜不成，难道我还要再做亏心事不成！

  “贾所长，还想什么呢，青年人应该有正义感！如果知情不报，包庇坏人那不是知法犯法吗？这样吧，你写封匿名举报信，辛苦费自然少不了的！何况，我们是同在一条正义的船上啊！”

  殷仙斜眼朝贾余那么一望，又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

  贾余听出了殷仙话里有话，不免吃了一惊，真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呀，贾余不免犹豫起来……

  殷仙见贾余犹豫不决，脑瓜子一转，急中生智，说：“贾所长，不瞒你说，不久前我们去看望青青，青青要我们给省注册会计师协会写个申诉材料，状告原虚假审计报告，诬陷祸害了公司，请求追究有关人员责任！”

  贾余一听不禁心里一惊，脑袋嗡嗡地响，又听得殷仙说：“贾所长，本公司正欲聘请一位财务顾问，贾所长是不二人选。如果你能屈尊俯就，本公司真是三生有幸呀！”

  贾所长就这样被殷仙威逼利诱，牢牢地把控、捆绑，动弹不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是，他们两人经密谋策划，罗列罪名，如法炮制了王董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行贿受贿等罪状。

  真是有钱人给鬼推磨，贾余拿到了丰厚报酬，殷仙如愿以偿，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发有关部门。

  殷仙如此这般安排停当，还不放心，又利用原先当律师的人脉关系到有关部门活动，竭力撺掇，煽风点火，意欲对王董、青青从重处罚，决不姑息，置之死地而后快！

  青青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羁押一案在水晶城闹得沸沸扬扬，人们议论纷纷，加之怡啁、殷仙、胡涂、马虎、贾余等一干人马从中搅局造势，加油添醋，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更显得纷繁复杂，迷雾重重。

  一时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者有之；隔岸观火、幸灾乐祸者有之；扼腕叹息、惺惺相惜者有之；打抱不平、雪中送炭者有之。真是千人千面，各种心机，各种嘴脸，应有尽有，善良的、丑陋的、光明的、险恶的，纷纷扰扰，人声鼎沸，如同大海波涛汹涌澎湃，又如一面巨大的凸透镜把人性的方方面面彰显无余。

  水晶城金鑫化工有限公司王董正在儿子家度假休养。他刚刚得知青青被羁押的消息不免大吃一惊，正欲出手相救，不料却收到了涉嫌经济犯罪的羁押通知……

  王董心急如焚却身陷囹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高风、王磊、书蒙等四处奔波，千方百计营救……

  或许青青因涉嫌经济犯罪一案还有一线生机，有惊无险……

  青青开始被关押在水晶城看守所，随即被转移到了某市看守所，被单独关押，与外界完全隔绝。手机被没收，不准通信，不准见亲人，寄现金也只能通过看守所，一切联系只能通过律师转达，还受到严格审查和种种限制。

  青青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度日如年，深深体会到自由比什么都重要，惊异于“不自由，毋宁死”的真谛。某夜月明星稀，秋风萧瑟，青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忽然一缕清风，三点迷雾，青青不由自主轻飘飘地来到了微风的坟前。只见得故乡的山山水水分外清明，分外静谧，分外优美，花团锦簇，小溪流水，鸟雀鸣啭，好一处风光秀丽的风水宝地。青青在山水之间徘徊，在迷雾之中寻觅，青青千万声的呼唤，千万遍的寻觅，只是不见微风的踪影，青青难掩悲痛，在微风坟前摊开一叠诔文悲愤痴迷地倾诉起来：

  “微风呀，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青青吧，见见我呀，见见青青吧！

  如今我身陷囹圄，我曾经迷恋正人君子的伪善，又饱受流氓恶棍的糟蹋，我的财产悉数被没收、被强占、被侵吞。我负债累累，举目无亲，唯有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的希冀。

  风呀，再别好高骛远，别再空抛热血，放下包袱，心无旁鹜，我写我心，注重细节，把青青写好，为青青洗白，为青青申诉，为青青歌唱吧！

  风呀，可怜可怜青青吧，可怜可怜一双儿女吧，可怜可怜淡水和白云吧。如今我身陷囹圄，我举目无亲……

  风呀，如果累了，你就飘来，躺在我的怀里……你早几天不是来了吗，你轻轻的来了，你游丝渺渺，命悬一线。你飘来了，飘来了，散在我的眉间，沁入我的心脾，融在我的怀里。我们就这样相拥，我们就这样依偎……

  风呀，睡吧，睡吧，我悄悄的告诉你，我轻轻的告诉你，我并非来路不明，我并非罪孽深重，我受朋友指点、贵人资助，我奋力拼搏，我精细经营，我凿一条条矿井，建一座座电站……功成名就，财源滚滚……然而，红刀子果然来了……

  唉、唉，喂，喂，风呀，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风呀，你太累了，你太过深沉，你太过沉重。你看，严霜晕染双鬓，鱼纹爬上双眉。你就这样、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

  风呀，我并非罪孽深重，我并非肮脏污秽。你看我如玉的颈项，你看我莲藕的手臂，你看我如钟的银铃，你看我如柳的腰肢，你看我如泉的脐眼，你抚我如玉的肌肤，你亲我弯弯的蛾眉，你吻我突突的樱唇，你掬我清清的涓流。

  风呀，你醒醒吧，你醒醒吧，你是我清纯的见证，你是我心里的肝胆，你是我生存的摄食，你是我灵魂的依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火葬场的炉门隐约打开，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已经升腾……

  风呀，风呀，

  醒醒吧……

  醒醒吧……

  天呀，天呀，

  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快摘无稽山上的灵丹，

  快采蓬莱仙境的妙药。

  天呀，天呀

  快来人呀

  快来人呀

  请驾驭彩云，请驶骋闪电，

  请呼风唤雨，请电闪雷鸣

  快来人呀

  快快来呀

  快来救救风呀

  快来救救青青呀

  ……

  风呀

  我是一棵小草

  生长在悬崖峭壁

  峭壁四野森森

  烈焰劈头盖脸

  风呀

  来吧

  快快来吧

  请带来霹雳

  请带来闪电

  砸碎森森峭壁

  驱散炎炎烈焰

  我是一棵小草

  生长在戈壁沙滩

  荒芜是千年颜色

  风沙是永恒叹息

  风呀

  来吧

  快快来吧

  请带来飓风

  请带来暴雨

  让戈壁汩涌清泉

  让荒芜变成草原

  我是一棵小草

  生长在万壑深渊

  黑暗是生生世世

  痛苦是分分秒秒

  风呀

  来吧

  快快来吧

  请带来黄沙

  请带来海浪

  快快把我掩埋

  掩埋深渊

  掩埋黑暗

  掩埋悲伤

  掩埋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