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审计厘清了水晶城金鑫化工有限公司多年的账务，为企业起死回生创造了条件，同时也摆脱了财务人员贪污挪用的嫌疑，还财务人员一身清白，财务科史科长自然感恩不尽。看着微总明天就要撤离，史科长决意邀请微总去休闲一番，以尽心意。

  是夜，凉风习习，月明如洗，史科长一行来到镜花水月休闲中心。中心分两层，第一层是泡脚城，第二层是休闲中心。大厅富丽堂皇，招揽牌匾赫然写着“只在乎让顾客满意”几个大字，史科长夸口说：“这是水晶城一流的服务水平。”他征询青青喜欢什么，青青只把两眼望向微风，微风不置可否。青青说：“我们就泡泡脚吧。”然而史科长说：“泡脚冒味道，还是上楼休闲休闲好。”青青不依，史科长只好把青青安顿好后，同微风上了二楼。

  二楼有数十个女服务生，任人挑选，那女性自然少不了涂脂抹粉，扭捏作态，自我推介，动作乖张，这自然是职场常态。

  其实史科长是中心的常客，那女性谁不认识，史科长唤来一个姑娘，咬耳朵吩咐她如此这般。

  我们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为方便起见，暂且唤姑娘为云姑娘。这云姑娘深谙男人好恶，可谓情场里手，技艺精湛，手法娴熟，言语轻佻，推拿按摩，捏压揉扣样样在行。只要她相好的，中意的，只那么三下五下就能让男人云里雾里，欲仙欲死。想当年史科长在战争中死而复生，荣归故里，光芒四射，被特别安排了好工作。史科长工作兢兢业业，有口皆碑，没有别的缺点，唯有一个——就是特别喜欢女人，喜欢拈花惹草。自从遇上了云姑娘，可真说得上相见恨晚，一见钟情，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了云姑娘忠诚的常客，心悦诚服地做了云姑娘的奴隶……如今史科长特意推荐，也说得上是忍痛割爱吧。

  云姑娘听史科长那么一吹，早已心领神会。再看看微风长得印堂饱满，五官端正，风度翩翩，云姑娘喜不自禁，心想今天终于逮着一个白脸，意欲好生伺候，或许能捕获真爱，鸾凤和鸣。随即欢欢喜喜整理铺位，延展床单，推拿按摩，步步深入，正欲暗度陈仓，深入龙潭，发挥精准，一显身手，谁料面首却酣然入睡，任云姑娘如何捏拿乱摸，微风却风过无痕，好似灵魂出窍纹丝不动。云姑娘看看这无用的躯壳，除了均匀的呼吸，温润的肌肤，与那西方大卫冰冷的雕塑又有何区别，同样是银样蜡枪头废物一枚，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不过设身处地想想或许有所谅解，微风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是如何应付过来的！他早已精疲力竭，心力交瘁！如今终于可以交差了，放松了，恰如泄气的皮球一塌糊涂。云姑娘眼看着一条大鱼溜了，无可奈何，唯有叹息。不过，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云姑娘倒落得个轻轻松松、干干净净。

  微风睡得好不舒服，嘴角时不时舒展上扬，时不时喃喃自语，好像还“青青、青青”的嘀咕，时而口角流涎，时而惬意绵绵，怪模怪样，丑态百出，十分滑稽好笑，不知云姑娘看了有何感想。

  你道微风为何好笑，原来微风竟在梦中正和青青沿缠绵江边溯源而上游玩，看到了一个公园，那公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尤其那满园蔓垄的玫瑰，红的，绛的，紫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大海的浪花四处弥漫，十分的娇俏、冷峻、妖娆可爱。微风不知哪来的兴味，他竟想采摘一朵娇俏的玫瑰给青青簪上，可是刚刚伸手采摘，却忽然一阵妖风刮来，月亮突然被乌云吞没了，那花的海洋也随之收敛，荡漾成了无边无际的红色旋涡，那旋涡旋转着旋转着，汹涌着汹涌着，直冲青青扑来，微风死命地把青青抱在怀里，揽在胸前，拉着青青不放，死命护着青青，拼命奔跑、奔跑，只往那罗霄山深处躲避，看看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山洪暴发……微风一惊，只吓得冷汗涟涟。看看时候不早，微风翻身爬起，赶忙走到前厅，哪里还有青青的影子，微风又返回洗脚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四处搜寻，青青始终无踪无影，幸好史科长还在厅堂苦等，两人相见，双手一摊——青青呢——寻人要紧，史科长和微风十万火急……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青青究竟在哪里呢？不会出什么事吧，微风心里焦急万分，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俗话说：“失去的总是最好的。”微风这才发现青青有多么可爱，多么重要，多么宝贵……

  微风说：“青青十有八九是回去了，而且很可能是沿缠绵江边走的，因为平时俩人总喜欢沿江边散步，为防万一，我们还是沿途一路寻觅去吧。”史科长点头认同，于是微风和史科长沿江紧走慢走，时候已近午夜，左边缠绵江仍然若无其事，汩汩流淌，一溜的女贞树仍然绿荫如盖，袅袅娜娜，右边街市除特殊行业仍是桃红柳绿外，几乎所有门店都已关门。看来刚刚才下过一场秋雨，积水这里一氹那里一涡，在朦胧的灯光照耀下斑驳陆离，有时一片墨黑，有时又映出摇晃的身影在凹凸处闪烁。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得乒乓作响，又有什么东西在树梢沙沙地划过。罗霄山深远墨墨，似乎有鬼火在隐隐地闪烁，身旁有站街女郎大模大样地接客招揽生意，稍远有女子好似在追赶一位老头讨要酬劳……

  渐渐的罗宵广场近了，却猛然看见一团雪白摊在一个石墩上——那是什么东西呀？这里曾经是微风与青青经常散步，时常闲聊的去处，那时是多么融洽、惬意啊。微风心里不免一阵紧缩，脉搏乱跳，好似心都跳出了嗓子眼。于是两人急匆匆地跑了过去，近前一看原来是个花样女子醉卧石墩，旁边吐出一滩秽物。此时秋风阵阵，有几分凉意，微风虽然释然，然而却于心不忍，心怕这姑娘着凉，正欲唤醒，就在这时，几个青年模样的人气势汹汹、骂骂咧咧、口出粗语跑了过来，随即把那女子胡乱地拖走了……

  又顺江而下，沿江边寻找，到了一个河坝。只见一伙人围成一堆，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有说是跳江的，有说是打水失足的，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妹子直挺挺躺在地上，据说是附近粉丝厂打工的妹子。一个银丝缕缕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诉说着：“下午还是好好的，如今却是直挺挺去了，不知做父母的是如何的伤心欲绝！”微风心里愀然，沉痛难耐，感叹世事难料，人生多灾！只在心里默念着青青平安！

  到了一座石拱桥，街市越显得清冷寂寞。微风焦急万分，总感觉背后有暗影跟随，渗透脊背，当他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猛然有几条黑影投射到了微风的脚边，一闪一晃。待微风回头，那黑影却瞬即潜入街巷，微风说：“不好，有人跟踪。”史科长却不以为然，淡淡地说：“随他的便吧，我是死过一回的，怕他个鬼！”

  微风却心绪难平，心想出门在外，务必格外小心谨慎，不能被用心不良的人抓住破绽。

  两人继续往前走，水夷宫的巨型轮廓终于远远的突兀在黑暗之中。微风只是急急地向那三楼逡巡，远远瞧见水夷宫308房有灯光透着，旁边307房却是一片模糊，这给微风带来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