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山弈16
作者:浪漫过敏原
秦诗妤的话语像一块猝不及防的冰棱,狠狠砸在沈瑾穆的心尖。他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眼神骤然凝固,手指下意识攥成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茫然:“您……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沈瑾穆刻意加重了“其他事情”四个字,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或许,秦诗妤终究是念及母子情分,要来救他出去的。
“我不会救你出去的。”
秦诗妤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直接将沈瑾穆那点微弱的幻想击得粉碎。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觉得你被关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
沈瑾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抹从容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您说什么呢?我……我有点听不懂。”
沈瑾穆明知对方说的是实情,却仍要故作糊涂,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绝境。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秦诗妤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看向沈瑾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从你被关进来的那一刻起,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
“凭什么!”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沈瑾穆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衣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的皇位!我的国家!被一个外来女人抢走了!我身为西宁国的正统君主,却要在这里苟延残喘,老老实实接受这一切?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面,显得格外凄厉。
秦诗妤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叶明昭从未想过抢走晏儿的皇位,西宁国的皇帝,依然是你的血脉。”
“这怎么能一样!”沈瑾穆嘶吼着反驳,眼眶因愤怒而变得通红,“晏儿尚且年幼,朝政大权尽在那个女人手中!我这个做父亲的,却只能被囚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落入外人之手!”
“有什么不一样的?”秦诗妤的声音忽然放轻,像一阵带着寒意的微风,拂过沈瑾穆紧绷的神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又稍显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毒,“你们沈家人当初,就是这么劝我的。当年,你们也是这样巧言令色,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然后用最无耻的手段,夺走了我秦家的江山,害死了我的父兄。”
秦诗妤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瑾穆骤然僵硬的脸上,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刀:“你这么激动,难道是因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你不像我们女人一样,能够确定孩子一定是自己的?所以,哪怕皇位还在所谓的‘沈家血脉’手中,你也坐立难安,怕这一切终究不是你的?”
秦诗妤的话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字字如冰锥,既不见怒火也无半分怨怼,却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精准剖开沈瑾穆层层伪装的铠甲,直抵他最不堪、最不愿触碰的心底。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沈瑾穆心口发闷,喉头涌上腥甜,勉强保持镇定的面具瞬间皲裂,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是震惊,是难堪,更是被人一语道破隐秘的无措。
若是洛清和此刻在场,定然会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生出“原来如此”的通透感。
她总算明白沈清晏那“小嘴淬毒、一针见血”的本事是从何而来了,敢情是隔代遗传,完美承袭了祖母秦诗妤的天赋。
毕竟,叶明昭是个恪守礼仪、极重体面的人,她自幼接受的教养便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反面——若非被人触碰底线,忍无可忍,她从不会说半句难听话。沈瑾穆也是一样,你不惹到他,他也不会把话说得很难听。
因为这夫妻俩解决矛盾的方式向来直接利落: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多费口舌;若是问题棘手到无法化解,那就干脆利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般拳拳到肉的“物理攻击”虽然霸道,却远不及秦诗妤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魔法攻击来得诛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沈清晏在这方面,终究还是稚嫩了些。她骂人的时候,往往是真的动了怒,眼底藏不住火气,语气里带着锋芒,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可秦诗妤不同,她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心平气和,语调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语并非出自她口,又仿佛眼前之人的反应与她毫无干系。那份波澜不惊的平静,配上字字诛心的话语,更添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也让这份“攻击”的杀伤力,更上了一层楼。
沈清晏的毒舌尚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白与意气,可秦诗妤的话语,却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精准与狠厉,不掺半分情绪,却能杀人诛心,让人在无形之中溃不成军。
“母后!您为何偏偏要站在一个外人那边?明明我才是您的亲儿子!”
沈瑾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被极致的愤怒与委屈憋得喉头发紧。他胸口剧烈起伏,锦袍下的胸膛像揣了一头狂躁的野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勉强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不能就这么被愤怒冲昏头脑,他要让眼前这个始终冷漠的母亲心绪大乱。
深吸一口气,沈瑾穆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沉痛与隐秘,仿佛在揭露一个惊天秘密:“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我大哥当年便是死在南宣国那位皇帝,叶明昭的亲哥哥叶明昊手上!”
他紧紧盯着秦诗妤的脸,渴望从那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中捕捉到一丝裂痕——震惊、愤怒、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可秦诗妤只是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暗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晴好般无关紧要。
片刻后,秦诗妤缓缓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沈瑾穆紧绷的脸,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开他刻意伪装的沉痛:“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沈瑾穆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秦诗妤却并未停口,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如重锤,砸得沈瑾穆心头剧震:“我还知道,你大哥的死,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若不是他死了,这西宁国的皇位,你这辈子都别想染指,更别说稳稳坐上去了。”
秦诗妤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沈瑾穆眼底最深的隐秘,“所以,沈瑾穆,你这个坐享其成的既得利益者,就别在这里白费力气挑拨离间了——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实在是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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