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凡人歌92

  洛清和那副夸张到完全就是演出来的模样，让相柳心底残存的那点因她先前避而不答而生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

  相柳甚至有些暗自懊恼——方才真是一时糊涂，竟和这般没正形的人较真，简直是自讨没趣。

  可话虽如此，先前无论相柳如何旁敲侧击，洛清和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缄口不言，如今好不容易肯开口搭话，哪怕字字句句里都掺着几分玩笑，相柳也不愿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相柳垂眸沉思片刻，筛掉那些太过尖锐或是大概率会被她打太极绕开的问题，最终挑了个最直接、也最有可能得到回应的：“你是妖族的人？”

  话音刚落，洛清和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妖怪？难不成是和你一样的蛇妖吗？”

  洛清和语气里的戏谑太过明显，相柳几乎立刻便断定——她不是妖族。

  排除了妖族的可能，剩下的选项便清晰了许多。尽管这个答案在他看来多少有些离谱，毕竟魔族向来隐于暗处，极少在神族与妖族的地界现身，但此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相柳抬眼看向洛清和，语气笃定：“魔族？”

  洛清和闻言挑了挑眉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并未像否认妖族那般干脆，只是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武器。”相柳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虽然此刻空空如也，但先前洛清和出手时，她周身萦绕的那股阴诡凌厉的法术气息，却让相柳印象深刻，“神族素来崇尚光明洁净的术法，绝不会使用这般邪门的手段。”

  “那可不一定。”洛清和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眼神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只能说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那些身居高位的神族，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背地里所做的阴私勾当，所秉持的狠辣心肠，若不是洛清和亲身经历过，恐怕也难以想象。

  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永远无法知晓那份光鲜背后，藏着怎样的肮脏与残酷。

  相柳捕捉到洛清和语气里的异样，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可你似乎又对神族的事情格外了解。”

  那些涉及神族内部派系纷争、甚至是几百年前的秘辛，绝不像是能从外部轻易打探到的情报，可是看洛清和那随口提及的模样，显然是熟悉的很。

  “难不成，你是魔族安插在神族的卧底？”

  洛清和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魔族不择手段、擅长潜伏暗算的刻板形象，果然还是“深入人心”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别说相柳会这么想，就连洛清和自己，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魔族上下就全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只是洛清和的情况，远比“卧底”二字要复杂得多。

  “这个嘛……”洛清和撇了撇嘴巴，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说我不是自愿的，你信吗？”

  相柳：……

  他沉默地看着洛清和那副欲言又止、故作委屈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追问下去，大概率会被她用更离谱的玩笑岔开；不追问，心里又难免留着几分好奇。

  片刻之后，相柳索性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洛清和身边的石块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的追问从未发生过：“算了。刚才说到哪了？”

  洛清和一脸惊讶地瞪大眼睛，像是没料到相柳会这般轻易揭过这个话题：“你不继续问了？”

  她都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打太极了（不是）。

  相柳抬眼睨了洛清和一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再说详细点。”

  洛清和：……

  那必然是不能的。

  真要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更何况其中的许多事情，洛清和本就不愿再提及。

  早就预料到洛清和会是这副反应，相柳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语气笃定：“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相柳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清和脸上，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我们两个，不会是敌人。”

  洛清和故意皱了皱眉头，装作不解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这一点，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这次不一样。”相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洛清和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立刻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相柳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追问：“哪里不一样？”

  相柳被洛清和这般直白又热切的目光看得心头微动，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作势要起身离开：“你还想不想听了？”

  “听！怎么不听呢！”

  洛清和连忙拉住了相柳的衣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腕，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忍俊不禁地说道，“你说，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