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凡人歌55

  洛清和那句带着几分怅然的话落定许久，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相柳终于缓缓开口，陡然打破了这份沉寂：“害怕日后会有撕心裂肺的离别，便索性斩断所有开始的可能，连靠近都不敢尝试——这听起来，更像是在逃避现实。”

  洛清和闻言，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双手摊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是又怎么样？”

  她抬眼看向相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世间众生，大多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九命相柳这般，能够活那么漫长的岁月。像我这种人，经不起太多离别之痛，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我？活得久？”相柳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嘲。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理所当然，此刻由相柳自己听闻，却莫名让他心头一涩，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世事无常，变数丛生，谁又能真正预知以后的事情呢？今日活着，明日未必；此刻相守，转瞬可能便是永诀。”

  “呸呸呸！主人你快别说这种话了！”

  还不等洛清和接话，毛球就猛地蹦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小爪子气得直挥，声音又急又脆，带着浓浓的不满与焦急。

  “多不吉利啊！主人你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对不对，百岁哪里够，要长命千岁、长命万岁，一直一直活下去才对！”

  毛球一边说着，还一边扑过去用小脑袋蹭了蹭相柳的手背，像是在驱散那些不祥的话语。

  方才还浸着几分怅然与凝重的气氛，被毛球这通急乎乎的吵闹撞得支离破碎，像是被石子砸破的冰面，瞬间消融了所有凝滞，硬生生将之前沉下去的调子拔得轻快起来。

  洛清和反应最快，猛地收起了眼底那点残存的苦涩，双手飞快合十，眼睛闭得严严实实，脑袋还微微低下，活脱脱一副虔诚忏悔的样子。

  她口中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慌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方才纯属一时兴起装深沉，入戏太深没收住，演过头了啊！那些悲春伤秋的话都不算数，压根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其实我哪有那么有内涵，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我依然是那个积极向上、乐观面对生活、天塌下来都能笑着啃饼的人，老天爷可千万不要当真！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少油少盐，只求所有愿望都能实现，顺顺利利无灾无难啊！”

  “够了！”

  相柳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像是冰棱狠狠砸在石上。他被洛清和这一番猝不及防的操作搞得彻底无语了。

  相柳方才涌上心头的那点共情与怅然，此刻全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憋闷，额头上的青筋都被气得突突直跳，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感慨与认真，全都喂了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