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慕之起疑

  次日，凌笑笑面色略显苍白，待在竹意轩调息了大半日，才将昨夜消耗的灵力勉强恢复七七八八，她行事愈发谨慎，白日里去静心斋时，更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常人。

  然而，有些变化，是瞒不过云慕之的。

  云慕之心思何等细腻通透，他虽缠绵病榻，耳目却并未闭塞，昨夜西北方向隐约传来的异样动静，虽被凌笑笑的结界削弱了大半，但仍有些许逸散，以及今晨周管家禀报时，提及竹意轩外几株花草无端枯萎了一小片的蹊跷事，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加之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夜间不再频繁惊悸，午后也能睡得安稳些，连呼吸都似乎比往日顺畅了几分。

  这变化细微，却真实，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这位凌姑娘入府后开始的。

  她不仅能以奇特的针术缓解他的急症，还能“调理”环境，甚至……她似乎总能预感到一些什么，比如突然让他挪开假山石，当晚风雨便至，这真的是巧合吗？

  这日午后，凌笑笑照例来为他请脉。

  云慕之靠在窗边软榻上，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倦色的脸上，忽然轻声开口：“凌姑娘，昨夜……府中似乎不甚安宁，你可有受惊？”

  凌笑笑把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昨夜风雨有些大，我睡得很沉，并未察觉什么。世子可是被惊扰了？”

  她答得滴水不漏，将异常推给了风雨。

  云慕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沉默片刻，又道：“我听周管家说，姑娘院外的几株芍药，昨夜不知为何枯了几枝，可是……冲撞了什么？”

  这话问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已近乎直白。

  凌笑笑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世子说笑了。花草枯荣本是常事，许是前几日移石时伤了根，又经风雨，这才萎了。哪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她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引回寻常原因。

  云慕之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依旧看着她，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些：“自姑娘来后，我这身子，似乎轻快了些许，连周管家都说，我夜间安睡了许多。姑娘不仅精通医理，竟连这居所环境，调理起来也如此立竿见影？”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感激。

  凌笑笑知道，他起疑了。

  这位世子绝非懵懂无知的纨绔，他敏感而聪慧，早已将种种异常联系起来，再完全用寻常医道来解释，恐怕难以取信。

  她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丝边缘信息，以换取信任，同时继续掩盖核心真相。

  “世子谬赞了。”她收回把脉的手，坐直身子，神色坦然了几分，“笑笑所学，确实并非寻常医道，家传的一些养生法门中，认为人与居所，气息相通。环境清宁和谐，自然利于身心安泰，我观世子居所，虽雅致，却有些……过于清冷寂寥，于养病并非全无妨碍。故而此前才冒昧提议，稍作调整，以期气息流通，助益眠安。”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环境确实影响气场，假的部分是，她所做的绝非普通“调整”，而是破解恶毒风水局。

  她将玄学手段，包装成了更易被接受的“养生环境学”。

  云慕之闻言，眼中的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更深的好奇：“原来如此，竟是这般道理……难怪姑娘总是留意那些细微之处。”他顿了顿，微微颔首，“姑娘费心了。”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选择相信凌笑笑是为他好。至于这“养生法门”究竟有多奇特，他聪明地没有继续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愿多说，他便不问，只要于他有益，且她无恶意，便足够了。

  凌笑笑暗暗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她也知道，云慕之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只是埋在了心底，日后若再有类似非常之事，恐怕就没这么好搪塞过去了。

  “世子能感觉安好，便是最好的。”她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今日脉象平稳了许多，可见此法有效。日后还需静心调养，切勿劳神。”

  云慕之也配合地不再追问，温声道：“有劳姑娘挂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诗词，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自然。

  凌笑笑离开后，云慕之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春色，目光悠远。

  这位凌姑娘，就像一本引人入胜却难以读懂的书，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雾，看似平凡，却总能于无声处起惊雷。她带来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这让他感激，但她偶尔流露出的非同寻常，又让他忍不住心生探究。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拉紧了身上的薄氅。

  无论如何，她是他昏暗病途中，偶然照进来的一束光。

  他愿意相信这束光，只是，这束光来自何方，又能照亮他多久？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或许快要结束了。

  而凌笑笑走在回竹意轩的路上，心中也在思量。

  云慕之比她想象的更敏锐，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周全才行，在揪出幕后黑手、根除咒术之前，绝不能让他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