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晚上有空吗？

  第二天清晨，顾溦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

  天色刚刚泛白，浅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脑子里还回旋着昨晚的画面，晏崎川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过来一看，是晏崎川发来的消息：

  【晏崎川：醒了？】

  时间显示是六点十分。

  顾溦有些惊讶，他今天起得真早。

  【顾溦：刚醒。你怎么起这么早？】

  【晏崎川：要去邻县送货。】

  【顾溦：哦，路上小心。】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但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晏崎川：嗯。】

  顾溦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润。

  她洗漱好出门，经过晏家老宅，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门关着。

  中午回到晏家院子吃饭，阿瑛姨正在厨房忙活。

  徐颖还没来，院子里很安静。

  “溦溦回来啦？”阿瑛姨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茄子。”

  “谢谢阿瑛姨。”顾溦洗了手，走进厨房帮忙，“晏崎川今天去邻县了？”

  “是啊，一早就走了。”阿瑛姨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说是给客户送个定制的壶，晚上才回来。”

  顾溦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接过阿瑛姨递来的盘子，把炒好的菜盛出来。

  “对了，”阿瑛姨忽然想起什么，“昨天那个阿兰……你觉得她咋样？”

  顾溦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挺好的，挺直爽的小姑娘。”

  “是啊。”阿瑛姨继续说，“那孩子命苦，哥哥走得早，一个人也不容易，小川答应过她哥要照顾她，所以……有时候会多关照一些。”

  “我明白。”顾溦轻声说。

  她真的明白。

  从晏崎川昨晚的解释里，她能听出那份责任的重置。

  不是爱情，是承诺，是一个男人对自己逝去好友的交代。

  而他能这样坦诚地告诉她，本身就意味着很多。

  午饭时，徐颖来了，三人围坐吃饭。

  阿瑛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红烧茄子软糯入味，顾溦吃了两碗饭。

  “今天胃口不错啊。”徐颖笑着看她。

  “阿瑛姨做的好吃。”顾溦说着，又夹了一块茄子。

  吃完饭，顾溦照常去送下午的外卖。

  秋天的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是最舒服的季节。

  她骑着车穿过县城的大街小巷，心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晏崎川。

  四点多，她送完最后一单，手机响了。

  是晏崎川。

  “喂？”她接起来，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模糊，像是在开车。

  “刚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院子。”

  “嗯。”他顿了顿，“我回来了，在高速上。”

  顾溦心里一动：“这么早？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

  “事情办完了。”晏崎川的声音很平静，“大概六点到县城，你晚上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顾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好。”

  “六点半，小区门口等我。”

  “嗯。”

  晚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雀跃。

  六点二十五分，顾溦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她换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米白色的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脸庞。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晏崎川开着皮卡车准时出现。

  他今天开了那辆旧皮卡，洗得很干净，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停下车，从驾驶座下来。

  还是那件深色的工装，但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整齐了些，像是特意收拾过。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

  “刚回来。”顾溦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们要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晏崎川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通往郊外的路。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层层叠叠。

  顾溦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满是好奇，但没问。

  她相信晏崎川。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在夕阳下金灿灿的。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山坡。

  晏崎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到了。”

  两人下车，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走。

  路不长，但有些陡，晏崎川很自然地伸出手：“小心。”

  顾溦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有薄薄的茧，但握得很稳。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步步走上山坡。

  坡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长满了柔软的野草。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县城。

  夕阳下的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山脉绵延起伏，像一幅宁静的油画。

  “好美。”顾溦轻声感叹。

  晏崎川松开她的手，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晏崎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想我爸妈的时候。”

  顾溦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看着远方的县城，眼神深邃。

  “后来……阿兰的哥哥生病时，我也带他来过这里。”晏崎川继续说，“他说，从这里看下去，觉得所有烦恼都很小。”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来野草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阿兰的事，我会处理好。”晏崎川一字一顿。

  “我知道。”顾溦轻声说，“我相信你。”

  晏崎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顾溦。”

  “嗯？”

  “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我不是很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

  夕阳终于沉到了山后，天边的云彩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慢慢暗下去。

  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像散落的珍珠。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片属于他们的小县城的夜景。

  夜风微凉，晏崎川脱下外套，披在顾溦肩上。

  “谢谢。”顾溦拉紧外套，上面有他的体温和味道，很暖。

  “回去吧。”晏崎川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顾溦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很自然地握着，牵着她往山下走。

  夜色渐浓，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下山的路上，晏崎川忽然开口：“顾溦。”

  “嗯？”

  “以后……想来这里，随时可以叫我。”

  顾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回到车上，晏崎川发动引擎。

  车厢里很安静，但气氛和来时完全不一样，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