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伟大的比赛

  巴克莱中心的新闻发布会厅还弥漫着消毒水与运动饮料混杂的气味，陈无敌推开侧门时，十五台摄像机的红光瞬间将他笼罩。理疗师刚在他右肩敷上的冰袋隔着训练服传来凉意，护腕下的新伤火辣辣地疼——那是末节救球时与地板摩擦留下的，形状像道未愈合的勋章。
  “陈，这里！”ESPN的拉蒙·拉莫斯举起话筒，西装领口的NBA标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你全场28投16中，砍下总决赛球员历史第四高的48分，却在赛后第一时间承担输球责任，为什么？”
  镁光灯在陈无敌眉骨投下深影，他盯着面前摆成扇形的麦克风，想起首节卡特摔倒时欧文伸手搀扶的场景。那些在数据统计表上冰冷的数字，此刻都化作队友们沾满汗水的球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舌根下。
  “因为我是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赛后特有的粗粝，“当比分胶着时，我应该更信任队友的空位；当防守出现漏洞时，我应该更早地喊出协防。48分不是荣耀，是我没能把球队扛在肩上的证明。”他抬起手，护腕上的“无畏”二字被汗水浸得发皱，“你们看见的是得分，我看见的是杰伦（布朗）在防守杜兰特时的四次失位——那不是他的错，是我没有及时为他补防。”
  记者席后排，《体育画报》的杰克·麦卡锡举起了那张曾刊登“哨音杀死篮球”的报纸：“但数据显示，当你下场时，球队单节净负12分。外界认为这是一场‘虽败犹荣’的个人表演，你怎么看待这种评价？”
  陈无敌忽然笑了，指节敲了敲发布会桌角的木质纹路：“我讨厌‘虽败犹荣’这个词。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不是个人秀场。记得G6对湖人吗？我们靠团队防守赢下比赛，今天却在篮网的进攻浪潮里各自为战——这不是光荣，是需要跪在地上去擦的耻辱。”他的视线扫过远处的技术统计屏，篮网三巨头的102分像道灼痕，“欧文的30分，哈登的28分，杜兰特的44分……他们让我想起2017年勇士的海啸组合，但不同的是，当年的骑士至少知道如何抱团，而我们……”
  他突然停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理疗室里布朗抱着冰袋的画面闪过——年轻前锋在赛后拒绝接受采访，只在储物柜上留了张字条：“把我的6分换成你的一次休息”。老将卡特则默默收拾着战术板，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上还映着“包夹杜兰特”的红色标记。
  “所以你认为问题出在团队协作？”CNN的体育记者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国王队替补席在末节的沉默画面，“当你陷入包夹时，队友似乎没能及时站出来。”
  “不，问题出在我。”陈无敌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球衣号码，“作为球队核心，我应该更早地让杰伦找到进攻节奏，让巴恩斯减少失误，让卡特的经验发挥作用。第四节最后五分钟，我有三次机会分球给空位的波格丹诺维奇，但都选择了强投——那不是信任，是自私。”他望向发布会厅的角落，那里坐着几个举着“无畏”灯牌的国王队球迷，其中一人穿着90年代韦伯的15号球衣，袖口磨得发白，“球迷们来这里，不是看我拿48分的，是看我们怎么赢下总决赛的。”
  现场突然安静，只有摄像机的蜂鸣器在运转。拉蒙·拉莫斯的录音笔红光跳得更快，他想起三年前采访伦纳德时，那个同样寡言的球星在输掉总决赛后说：“分数会骗人，肌肉记忆不会。”此刻陈无敌的眼神里，正有同样的冷硬与自省。
  “那接下来的G2，你们会调整战术吗？”NBC的记者举起话筒，“比如减少你的单打，增加团队配合？”
  陈无敌点头，护腕下的伤痕在灯光下泛着粉红：“鲍文教练已经在剪辑今天的防守录像，我们会在薄弱的挡拆换防上做12处调整。至于进攻端……”他忽然露出苦笑，“我会把球更多地交给杰伦，交给福克斯，甚至交给卡特——哪怕他今晚只得了2分，但他在第二节对杜兰特的那次犯规，让对方的罚球命中率降到了82%，这才是赢球该有的细节。”
  发布会结束时，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陈无敌起身时，发现西装革履的记者们眼中少了赛前的轻视，多了些尊重——那是对一个愿意把失败扛在肩上的领袖的尊重。走出厅门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回头看见杰克·麦卡锡正在笔记本上疾书，标题是：《48分的救赎：当领袖选择与球队共沉沦》。
  球员通道里，杰伦·布朗靠在墙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奥尼尔刚刚更新的推特：“今晚我欠陈无敌一个道歉。48分，21次站上罚球线，面对三个历史前十的得分手——这不是数据，是用骨头刻在总决赛地板上的传奇。”布朗抬头时，眼圈发红，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别信那些漂亮话。”陈无敌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感隔着球衣仍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明天训练馆见，我们从底线三分线的协防开始练，直到你的影子能缠住欧文的脚踝。”
  “可你肩膀……”布朗盯着他训练服下鼓起的冰袋。
  “我的肩膀？”陈无敌笑了，扯开领口露出大片淤青，“17岁在野球场被人打断过三次，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他戳了戳布朗的胸肌，“今晚的6分让我睡不着——明天加练200次底角三分，我守着你投。”
  两人走向更衣室时，通道尽头的电视正在播放赛后分析。杜兰特的采访画面里，死神罕见地皱着眉：“他（陈无敌）让我想起2012年的威少，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狠劲。但篮球是团队运动，单凭一个人的骨头，撑不起整支球队。”
  陈无敌停住脚步，看着电视里杜兰特手腕上的总冠军戒指。那些在G6击败湖人后被他删掉的合影突然涌回脑海——那时他们坚信团队的力量，现在依然坚信，只是需要更锋利的磨合。
  “他说得对。”陈无敌转身走向更衣室，声音混着球鞋摩擦声，“但骨头多了，就能筑起城墙。”
  深夜的训练馆，鲍文教练正在调整投影仪，篮网队的进攻录像在白板上闪烁。陈无敌推门而入时，发现卡特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战术板，铅笔在“阿德背打”的区域画满箭头。
  “过来看看这个。”老飞人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炯炯，“我发现杜兰特在第三节最后一次跳投时，脚尖比平时偏左3厘米——那是你贴防时给他的压力。”他敲了敲战术板，“明天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让他每次出手都感觉肩膀上压着块石头。”
  陈无敌点头，手指划过战术板上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出场时间42分钟”。理疗师曾警告他，再这样过度使用肩膀，可能会影响职业生涯，但此刻他盯着卡特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老将在G6赛前说的话：“我来不是养老的，是来教你们怎么在总决赛地板上留下牙印的。”
  “教练，”他转向鲍文，后者的轮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明天训练，把我和杰伦的防守分组对调，我来盯欧文，让他去扛杜兰特。”
  鲍文挑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欧文的变向会让你的膝盖承受更大压力。”
  “我知道。”陈无敌扯下护腕，露出被汗水泡得发白的“无畏”刺青，“但杰伦的臂展能干扰杜兰特的投篮弧度，而我的横移速度，至少还能跟上凯里的脚步——哪怕只能跟上0.5秒。”
  训练馆的顶灯突然熄灭，只剩下战术板的投影在墙上摇曳。陈无敌摸着黑走向篮筐，指尖触到冰凉的篮网，想起首节那个被杜兰特封盖的球——当时他在空中看见篮筐上沿的总冠军旗帜，篮网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G5斯台普斯的湖人旗帜。
  但这一次，他没有删掉任何记忆。那些汗水中的自责，那些伤痕里的责任，那些被三巨头碾压的狼狈，都将成为淬火的炭火——让这支被视作“鸡蛋”的球队，在高温中锻打出更坚硬的骨头。
  离开训练馆时，纽约的黎明正从落地窗漫进来。陈无敌摸出手机，在球员论坛发了张照片：自己的护腕搭在战术板上，“无畏”二字正对着篮网队的进攻热区，配文只有一句话：“48分是昨天的债，明天，我们用团队来还。”
  这条动态发出的瞬间，萨克拉门托的黄金一号中心外，那个穿着韦伯球衣的老球迷正在路灯下张贴海报。海报上，陈无敌与布朗背靠背而立，背后是15个队友的剪影，标题写着：“孤歌之后，必有回响”。
  而在布鲁克林的某个公寓里，凯里·欧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比赛回放，定格在陈无敌救球时肩膀着地的慢动作。他忽然摸了摸自己护踝上的“JESUS”，轻声说：“明天，或许该多传一次球。”
  这一晚，48分的重量，正化作千万颗细小的火星，在总决赛的舞台下静静燃烧。它们终将明白，篮球的伟大，从不在个人数据的巅峰，而在那些愿意与球队共赴深渊的灵魂，在谷底互相托举时，掌心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