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21）

  跟随女子，刘婵玥来到了余落的私人堂殿。

  余落只身坐在角落，躲在影影绰绰的文竹之后，面容安然地专注读书。叶子缝隙之间，他微微勾起的唇角略显突兀，像极了在她来之前刻意捏出的弧度。

  刘婵玥穿越几个书柜，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他则置若罔闻，假意投入，有意等待她先开口一般。“不知教主找我何事？”

  他佯装吓了一跳，垂眸浅笑着收起书，刘婵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够能演的。

  余落笑眼弯弯：“刘姑娘来了？来，我们近一些说话。”

  刘婵玥提着胆子走过去，偷偷瞥见他手边的茶桌上，一盘小小的方碟，其中躺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红肉。只看一眼，差点呕出来。

  余落假意关心：“方才那一餐，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他语气轻柔，态度缓和，可狡黠的金瞳于烛火下隐约闪烁着，令她不安。像是敏锐地，捕捉着谋一个他意料之内的答案。

  “多谢教主关心，我.....的确有些惊讶，但眼下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入教的决心，绝无半点撼动。”

  “是吗？看来刘姑娘，比本座想象中要坚强许多呢。”余落挑了挑眉：“既然来了，看看本座近日的新宠？”

  他手中拿着一根细长木杆，像是学堂先生的教书用具。顺着目光，木杆往旁边一指——一个精致的木笼中，关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

  “兔子？”刘婵玥有些惊讶：“教主喜欢养兔子？”

  余落的双眸出奇澄澈，点了点头：“是不是很可爱？”

  银色笼子里，兔子皮毛胜雪，纹丝不动。但是却敛声屏息，毛发都竖，两只粉乎乎的竖耳警惕立起，像是两把随时准备出刀的剑鞘。

  “有些可爱。”

  余落仰起脸，向刘婵玥眯眼一笑：“是吧？只比你差一点......”余落夹起桌上的肉片，丢进笼中。兔子鼻头嚅动，闻了闻丢进来仍然带着血腥的肉片，立即垂头享用。“姑娘知道这只兔子最可爱的时候，是何时吗？”

  “在下不知。”

  他手中的长杆伸进笼子，轻轻地顺了顺兔子的皮毛。顺到兔肚的时候，猛然用力，长杆怼进了兔子的皮毛。兔子立刻弹开，躲闪在角落，一动不动。“你以为它怕了吗？等等看。”

  果不其然，不出一会儿，兔子小鼻子又开始左右闻嗅，试探地向前爬。余落的长指点了点两下长杆，“咚咚”两声，兔子立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它很害怕，却又强装镇定。”余落笑着看向刘婵玥：“它明知有危险，却又放不下一块小小的肉。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爱？”

  “在下愚见，正因为兔子相信教主不会真的杀了它，才敢贪吃一块肉吧。”

  “它怎么知道本座不会杀它？”

  “若教主真的因为一块肉而杀掉它，恐怕早就动手了。在教主看来，它的逆反之所以可爱，因为都在掌控之内。您是高位者，是给予者，小小一块肉的逆反，反而让您觉得有趣。兔子不傻，我们所谓的危险，其实兔子早已确认是您的恩赐。它只做安全范围内的事情。”刘婵玥故作镇定地说完这番话，挤出一个友善而天真的微笑。

  余落看她，半晌无言，脸上的微笑愈加莫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或是一种略带嘲讽的欣赏。

  “方才属下吐了一地，要及时去清理了，不知教主是否还有其他事？”兔子正津津有味地撕扯着嘴下的肉片，丝丝缕缕的咀嚼声，让刘婵玥头皮发麻。

  “所以你的确和兔子很像。”

  “教主莫要打趣在下。”

  “好吧，那我们开门见山。”他瞬间收敛了方才凝聚在脸上的标志笑容，换上一副凛冽干脆的严苛。“冷刃是你什么人？为何来找你？”

  “我们并不熟，他也没对我说什么。”

  “是吗？他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什么？”

  余落向后一靠，扬起下巴：“他招了，来找你的目的。”他躲在文竹后，只留给她半张脸，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你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回答本座呢？”

  “好吧，他的确劝我离开这里。”

  “原因？”

  “因为......”刘婵玥察觉不对：“他不是全招了吗？”

  “他是招了，但本座要听你亲口说。”他蹙眉，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耐烦。两人僵持不下，彼此猜疑，互不让步，唯恐暴露出什么。

  刘婵玥觉得冷刃根本没招，于是她不打算主动暴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谨慎为妙。“原因是......他觉得这里不安全。”

  “哦~不安全。你在本座的地盘不安全，关他什么事？”

  “在下不知，教主不如亲自去问他。”刘婵玥不卑不亢，没给他留面子。她鼓起勇气：“那个冷刃，到底是什么人？我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毫无交际。”

  “一个天生丧失痛感的怪人，却以此优势，误打误撞，成了知府最得意的特训武士。”

  “那，彭英忆，是谁？”

  “你的问题很多啊，”余落警惕地看了刘婵玥一眼：“不过本座不介意告诉你。彭英忆，是唯一能制得住冷刃的人，也是他逃不掉的噩梦。”

  “他的主子？”

  “哈哈哈哈。”余落大笑着转了转筷子：“这么理解也可以，只是冷刃听见，恐怕要气得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从余落的描述中，刘婵玥知道冷刃和彭英忆的关系并不好，冷刃之所以留在他的身边，可能只是因为他有冷刃的把柄。而冷刃是当今知府的特训武士——至于彭英忆，很有可能是两人的中间人。

  “敢问教主，打算如何处置冷刃呢？”

  “你说呢？小兔子。”余落扬起眉毛：“或许你能给本座一些灵感。”

  “利用。”

  “他的确是个趁手的工具，不怕疼，武力强，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只可惜，本座不屑于用刀枪争夺天下，那是粗人和俗人才做的事情。”

  刘婵玥当然明白，夜玄教的制胜法宝从不是武力，而是人性深处最大的贪婪——欲望。对长生的欲望，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对一统江湖乃至天下的欲望。他们只需要干干净净坐在那里，就有人蜂拥而上，跪求加入，像狗一样摇头摆尾地讨好，忠诚余生。

  也正因如此，刘婵玥的加入才显得如此顺理成章——杀人，吃人，毫无脾气地对余落点头哈腰，为了长生。

  这在夜玄教教徒看来，并不奇怪。

  “所以教主是要杀了他？”

  “何乐不为？”余落轻声细语，面带浅笑：“他体能超乎常人，后天又受到非人特训，一人元气，强于十人。”他忽然止住，再次拿起书，低头扫视，脸埋进书中，不再给刘婵玥和他对视的机会。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这么多，看来刘姑娘很关心他的死活？”

  “确实很关心。”

  “别急，没尝到苦头，难免不懂事，本座给你时间。”

  刘婵玥退后两步：“教主若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了。”

  余落冲着刘婵玥慢慢点头，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冷淡凛冽。刘婵玥转过身，喘息未定。

  “等等。”刘婵玥胆战心惊地顿住。“今后不要叫本座教主了，真是难听，像个坏人。”

  “那你也不要叫我小兔子。”

  余落眼底闪过一片光亮，被刘婵玥逗笑了。“这是在讲条件吗？”

  “不敢，只是......这个称呼，有些戏谑，有失教主身份。”

  “今后你和苏姬一样，叫本座主上。”

  “遵命.....”刘婵玥有些怪怪地：“主上大人。”

  “主，上。”余落伸出手敲了敲桌子：“什么大人？太难听了。”

  “是，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