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勿信天机，勿入圣土，勿成天骄

  “李师姐，有事？”

  李慕雪看着他，眼神复杂：“昨日一战，你最后说的‘刚柔并济’，我回去想了一夜，还是有很多不明白。”

  “师姐请讲。”

  “你说我的‘飞瀑’过于刚猛，失了水的至柔。可我观瀑布三个月，瀑布之势本就是至刚至猛，何来柔？”李慕雪问得很认真。

  青玄笑了笑：“师姐只看到了表象。瀑布为何能长流不息？因为其源是水。水无常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这才是水的本质。师姐的剑法，取了瀑布的‘势’，却忘了水的‘性’。”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看好了。”

  树枝轻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很慢，很柔。

  李慕雪皱眉不解，这一剑毫无威力可言。

  下一秒，树枝忽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点在院中一块青石上。

  没有声音。

  青石表面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

  “这……”李慕雪瞳孔骤缩。

  刚才那一剑，前半段至柔，后半段至刚，转换之间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最后力量凝练到了极致，全部集中于一点，没有丝毫外泄。

  “刚柔转换，存乎一心。”

  青玄丢下树枝平静开口道：“师姐的剑，太刻意了。想追求刚猛，就一往无前；想追求柔和，就缠绵不绝。这没错，但真正的剑道，不该被‘刚’或‘柔’束缚。”

  李慕雪沉默良久，比昨日更郑重的躬身行礼道：

  “受教了。林师弟，不，或许该叫你林师兄了。”

  李慕雪直起身，眼中闪烁着真诚，“若你不嫌弃，日后我想常来请教剑道。”

  “随时欢迎。”青玄点头。

  李慕雪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修炼《青岚剑典》前三重时的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青玄接过用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确实有不少独到见解。

  在他眼中依然粗浅，对于在这个时代而言，能领悟到这些，李慕雪的天赋确实不凡。

  “多谢师姐。”

  李慕雪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看着李慕雪离去的背影，苏婉小声说：“公子，李师姐好像真的很佩服你。”

  青玄道，“她是个纯粹的剑客。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吃完早饭，青玄带着苏婉前往藏书阁。

  青岚宗藏书阁位于主峰半山腰，是一座飞檐斗拱、古朴庄严的七层高塔楼。

  门口有一位正在打瞌睡的白发老者守着。

  “前辈，弟子林枫，奉宗主之命前来藏书阁。”青玄递上令牌。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了青玄一眼，又看了看令牌：

  “哦，你就是那个大比第一的杂役小子？进去吧，只能在一层三日。这丫头不能进。”

  “是。”

  青玄对苏婉道，“你在外面等我。”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书香混合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藏书阁一层很大，足有百丈方圆，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玉简、兽皮卷、纸质书籍。

  粗略估计，至少有数万册。

  青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寻找功法，而是先观察起来。

  这里的书籍分类很乱，功法、法术、历史、杂记混在一起，很久没人整理了。

  “先从历史类开始。”

  他走到最角落的书架，开始翻阅。

  大多数都是青岚宗的宗门史，记载着历代宗主的事迹、宗门兴衰。

  青玄快速浏览，提取有用信息。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最后一卷兽皮。

  “青岚宗建宗八百年，开宗祖师青岚真人乃元婴修士，曾参与‘东华会盟’……会盟由天机阁主持，划定各宗疆域……”

  “三百年前，第七代宗主欲改革功法，触怒天机阁，被废修为，郁郁而终……”

  “一百五十年前，宗门出现一位天才弟子，二十岁筑基，被天机阁选中，带入中天圣土，再无音讯……”

  一条条信息在青玄脑海中串联起来。

  神秘组织天机阁几乎渗透到了东华神洲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制定规则，划分势力，选拔天才，监视一切。

  “果然是在圈养……”

  青玄眼中寒光一闪。

  这种模式，他太熟悉了。

  把一方世界当做牧场，定期收割最优秀的“果实”，同时压制文明发展，防止出现不可控的力量。

  “纪元轮回……天机阁……”

  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开始翻阅关于修炼体系的书籍。

  这一看，就是一天。

  日落时分，青玄放下手中一本泛黄的笔记，眉头紧锁。

  “有问题……”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被修改过。

  按照笔记中的残篇记载，在更古老的年代，修炼没有“灵根”之说，人人皆可问道。

  不知从何时起，“灵根资质论”成了铁律，没有灵根者终生无法引气入体。

  现在的功法普遍存在缺陷。

  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遇到瓶颈，需要特定的“破境丹”才能突破。

  这些丹药，几乎都被天机阁垄断。

  青玄冷笑，“人为制造瓶颈，控制修炼上限，真是好手段。”

  夜幕降临。

  藏书阁内亮起了柔和的月光石。

  青玄没有离开，继续翻阅。

  他要找的是关于“纪元”的记载。

  第三天的深夜，他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古书。

  书皮上没有字，只有一些扭曲的纹路。

  青玄手指抚过纹路，诛仙剑气微微一动。

  嗡

  兽皮书忽然亮起微光，纹路扭曲重组，化作四个古篆字：

  《纪元残闻》

  “找到了！”

  青玄精神一振，翻开书页。

  里面的文字很古老，用的是一种失传的上古文，这难不倒青玄，毕竟他曾游历诸天，通晓万界文字。

  “余，青岚宗第三代藏书阁执事，奉命整理上古遗卷，偶得此残篇，阅之骇然，恐招大祸，遂藏于此……”

  开篇是一段自述。

  “据残篇所载，此方天地，已历八次‘纪元轮回’。每一纪元，文明发展到巅峰时，便会遭遇‘大劫’，天地崩毁，万物寂灭，唯少数生灵得存，开启新纪元……”

  “第八纪元初，有自称‘天机阁’者降临，传道授法，定立规矩，言为‘守护此界安宁’……”

  “然，余查考古籍发现，每一纪元毁灭前，皆有‘天机使者’现世，选拔‘天骄’入‘圣土’，美其名曰‘培养’，实则……”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似乎被刻意抹去。

  青玄翻到下一页。

  “余冒死潜入禁地，得见一碑，碑文曰：‘纪元之末，收割之时。文明为薪，天道为炉。万物刍狗，唯我超脱。’……”

  “余方知，天机阁实乃‘收割者’！他们以世界为田，文明为稻，待成熟时便行收割！所谓大劫，皆其一手策划！”

  字迹到这里变得潦草，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余欲将此真相公之于众，然阁内已有叛徒告密……追杀将至，余将残篇藏于此，盼后世有缘人得见，揭破此滔天阴谋……”

  “若见碑文者，切记：勿信天机，勿入圣土，勿成天骄。”

  最后几行字，几乎是用血写成的：

  “他们来了，逃不掉了，若有来世，愿焚此身，破此轮回。”

  书页到此结束。

  青玄合上书，久久不语。

  虽早有猜测，但看到确凿的证据，还是让他心头沉重。

  一个以收割文明为生的组织，统治了这个世界八个纪元。

  无数天才被选中，带入所谓“圣土”，恐怕都成了养料。

  他所在的时代，已经是第九纪元。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纪元已经接近尾声了。

  青玄眼中寒光闪烁，“收割快到了吗？想收割本尊？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利！”

  他快速将《纪元残闻》收入怀中，这本书必须带走，不能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诛仙剑残片忽然剧烈颤动发出预警。

  青玄神识瞬间散开，覆盖整个藏书阁一层。

  有人带着杀气来了，还不止一个。

  青玄没有动，继续假装看书，冷笑道：“果然忍不住了。”

  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藏书阁中却格外清晰。

  三个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

  为首的炼气七层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林枫是吧？有人出钱，买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