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现实世界

  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她因病去世，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孩子们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然后……一个自称“人生圆满系统”的东西找上了她。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弥补遗憾。”那个声音说。

  “条件是什么？”她问。

  “进入系统创造的模拟世界，帮助你的后代避开厄运，获得幸福。当所有关键人物的命运轨迹被改写，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如果失败呢？”

  “你的意识将永远困在系统中，成为维持系统运转的能量之一。”

  她答应了。

  因为她太想看到孩子们都能好好的。

  所以系统为她打造了这个幻境，将她的意识植入到小孙女周小糯的身体里，让她以这个身份去改变一切。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小糯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个系统的声音，回想签订协议时的细节。

  忽然，她浑身一震。

  她想起来了。

  系统从未说过，任务完成后会让她回到真实世界。

  系统说的是——“当所有关键人物的命运轨迹被改写，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届时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永恒的安宁……是什么意思？

  周小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这个世界太完美了。

  霍朝阳被救下，霍国华避开了死亡任务，周雪梅摆脱了赵世杰，周老三找到了好姻缘，周老四浪子回头……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她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但这可能吗？

  在真实的历史中，霍国华确实牺牲了，周雪梅被赵世杰害死，周老三娶了个扶弟魔，周老四一辈子浑浑噩噩……

  改变一两个人的命运或许可能，但如此完美地扭转所有人的命运，这概率有多低？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被精心设计的剧本。

  一个为了让她沉浸其中，最终心甘情愿放弃自我，成为系统养料的陷阱。

  周小糯的手紧紧抓住窗沿，指节泛白。

  “系统。”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周小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出来谈谈。”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响起：“宿主周小糯，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立即休息。”

  “休息？然后继续被你们蒙在鼓里，最后成为你们的能量电池？”周小糯冷笑，“告诉我真相。”

  系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叹息：“你比我们预计的要聪明得多。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幻境，一个为你量身打造的‘完美人生’。”

  “为什么？”周小糯问。

  “因为你的精神力异常强大，是维持我们系统运转的绝佳能量源。但我们不能强迫，必须让你自愿留下。所以，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让你在这里完成所有心愿，获得满足感。当你完全认同这个世界，你的自我意识就会逐渐消融，与系统融合。”

  周小糯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最终会彻底消失？”

  “不是消失，是升华。”系统纠正道，“成为永恒存在的一部分。”

  “去你妈的升华。”周小糯难得爆了粗口，“我要回去，回到真实世界。”

  “你确定吗？”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真实世界里，你已经死了。你的身体正在医院里慢慢冷却。而这里，你可以永远活着，看着你的孩子们幸福美满。选择真实，就是选择彻底的死亡。”

  周小糯沉默了。

  是啊，真实世界里，她已经死了。

  回去又能怎样？

  “但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真实的死亡，也好过虚假的永生。”

  “更何况……”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的孩子们，不需要一个虚假的母亲在虚幻的世界里自我感动。他们需要的是在真实世界里，带着对我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系统似乎被她的决绝震撼了，久久没有回应。

  “让我回去。”周小糯一字一顿地说。

  “即使那意味着永别？”

  “即使那意味着永别。”

  长久的沉默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尊重：“如你所愿。但打破幻境需要巨大的能量冲击，你的意识可能会在过程中受损。”

  “我不怕。”周小糯坦然道。

  “那么，开始吧。”

  系统的声音刚落，周小糯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

  她看到周家的房子像沙子一样消散，看到周雪梅、周老四、霍朝阳、文学渊……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化作光点。

  在最后一刻，她看到小孙女周小糯站在光中，微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奶奶，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把身体还给我吧。”

  周小糯也笑了：“好好活下去，孩子。”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撕裂般的疼痛。

  ***医院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病床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指微微动了动。

  围在床边的几个中年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妈？”周老二轻声唤道。

  “医生！医生！我妈手指动了！”周老三激动地冲出门外。

  周雪梅握着老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妈，您听见了吗？我们在等您醒来呢。”

  周老四红着眼眶，哽咽道：“妈，您可不能丢下我们啊。”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随后逐渐聚焦，一一扫过床边的孩子们。

  周老二、周老三、周老四、周雪梅……他们都在这儿，真实地在这儿。

  只是，他们都已不再年轻，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我……”周小糯——或者说，沈文清——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妈，您别说话，先休息。”周雪梅连忙道。

  沈文清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孩子：“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我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过得很好。”

  周老二握住她的手：“妈，您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文清笑了，那笑容中有着释然和满足。

  她知道，那个幻境中的一切不会成真，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看到了一种可能——她的孩子们，都有获得幸福的能力。

  这就够了。

  “我累了。”她轻声说，“想睡一会儿。”

  “好，妈，您睡吧，我们在这儿陪着您。”周老三擦着眼泪说。

  沈文清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次，没有系统，没有幻境，只有真实的生命走向终点。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安宁的。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能够面对人生的风雨。

  而她，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响起压抑的哭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而真实。

  沈文清的人生圆满落幕，不是因为在虚幻中实现了一切愿望，而是因为在现实中，她学会了放手，也看到了希望。

  她的故事结束了，但周家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真实的世界里，带着她的爱和期望，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