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恶心
作者:芝士可可
脚滑了?
这听起来真是……相当扯。
敲诈侯府听起来更是扯得没边了。
众所周知,人长期在某个环境下生活,被这里的规则下意识束缚时,是完全不会想到其他歪门邪道上去的。
就比如,如果你从小的性别认知为女性,在知晓人事之后,通常不会去男厕所,如果你不小心去了男厕所,那么你的第一反应是退出来,而不是走进去仔细观察——因为你下意识的知道,这个地方是男厕所,你不应该在这里。
而在古代,阶级这东西的重要程度是流进血液刻进骨髓里的。
一个平民能想到去敲诈侯府,这也是点子王横空出世了。
闻昭心知肚明,但她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
闻昭点了点椅子扶手,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既然要敲诈侯府,总得有个计划吧。”
“我……我不知道。”唐小穗的嘴唇抖了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蚊子哼哼:“他们说,大家族在乎名声,不会让我一个女孩子流落在外的,所以就让我先去找裴家承认自己的身份,再想方设法要到银子,过程中……过程中……”
“过程中吵了起来,唐泽口不择言,说你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孩子,还说别以为他不知道你的丑事。”闻昭接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唐小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你……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言,脸色更白,手指紧紧揪住衣角。
闻昭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掠过唐小穗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衣衫,落在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指上,最后回到那双写满恐惧与挣扎的眼睛。
“不是要敲诈侯府,是你要和赵泽端合计,向侯府谋财,至于具体是朝谁,还不得而知,唐泽一时失言,被你和赵泽端推了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自己失足落水!”唐小穗尖叫起来。
“若是失足落水,他胃里的纸团作何解释?他失足落水了还能从水里捞出个纸团出来吃?”
唐小穗愕然,显然没想到官府连这个也一清二楚。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更漏滴水声,嘀嗒,嘀嗒,敲在人心上。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似乎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闻昭缓缓站起身,面对着唐小穗,她穿的很好,衣裳上的暗纹在渐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唐小穗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流露出了些微的嫉妒。
她垂下头,忽然哑声道:“少夫人,我真羡慕您。”
“因为这身衣裳?”闻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唐小穗到底年纪尚小,很多情绪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其实落在别人眼里,都是非常明显的。
“……是。”
闻昭转过身,目光如清冷的月光,照进唐小穗漆黑的眼底,“你和裴行风是何时的事?”
唐小穗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好半晌才颤声答道:“几……几个月前,不是我情愿的。”
“那天我替雪兰姐姐送茶水,大少爷吃醉了酒,强行将我拉进房里,我反抗不过,只好从了,可第二天早上……”她突然紧紧闭着嘴,不愿意再说一个字了。
“你本以为可以抬为姨娘,最起码也是能进内院的一二等丫鬟,没想到裴行风权当没发生过,甚至不愿意给银子打发你。”裴植指尖轻点扶手,眼神锐利如刀,“你进了裴府之后,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你大概本来就是唐吴的孩子,但这个谎撒的太大了,赵泽端为了你这个谎牺牲了这么多,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裴植看似没有过多参与审讯,但其实早已把内里关窍悟通。
“而赵泽端,平头百姓出身文不成武不就,哪怕是得了公子小姐们的一时青睐,只是过眼云烟,他时时刻刻等你带着他平步青云,又怎么肯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第二天早上,他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唐小穗猛地抬起头,嘴唇已被自己咬出血丝,眼神屈辱与绝望混杂,"我在他眼里,和园子里随意攀折的花、屋里打碎就扔的瓷器没两样!”
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最后的伪装堤坝,“凭什么?就凭他姓裴?就凭他是大少爷?我就因为唐泽的一句谎言,花了多少银子,才进了裴家做洒扫丫鬟,可是,我竭力走到他面前时,他连我的名字也没记住。”
裴植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指尖点在扶手上的节奏,细微地加快了一丝,“所以,是唐泽告诉你,你可能是裴侯爷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事发当天,你和唐泽赵泽端三人去柳荫河边,是商议如何利用这伪造的身世拿到钱财,在唐泽看来,你们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向裴府递消息,说你是裴家的亲生孩子,第二条是利用你和裴行风那一夜,向裴行风敲诈,这些你没想到唐泽会当着赵泽端的面说出来。”
少女的脸色惨白如纸,全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唐泽那些充满戏谑和随意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淬着冰冷的毒汁,“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当着二哥的面说出来,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可恨的是,他连和我裴行风那一夜的事都说了,我甚至都不敢看二哥的脸。”
“之后,赵泽端就把唐泽推了下去?那胃里的纸条是?”闻昭接过话头。
“那些都是唐泽从造纸工坊里偷出来的纸张,写的是……唐泽本来计划要在坊间散播的,关于我身世的东西,赵二哥一生气,就把他推了下去,推搡之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唐泽他怎么会把纸吞进嘴里的。”
窗外,不知何时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仿佛无数细密的私语,冲刷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室内的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映得裴植半边脸孔明暗不定,如同掌握生杀予夺的神祇,又如同看尽人心鬼蜮的判官。
“之后,尸体没处藏,我和二哥连夜把他的尸体藏进了裴府新房。”
“为什么藏在新房,是因为我……我想恶心一下裴行风。”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