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大结局下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将万寿山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云霞如锦，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天际，远山如黛，在暮色中渐渐隐去棱角。
  安陵容立在汉白玉石阶上，望着那抹渐变的绛色，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她抬手按住胸口，轻声道：“姐姐，甄姐姐，我想去看夕阳。”
  甄嬛与沈眉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她的手臂：“好，我们陪你。”
  身后弘旭等人远远跟了上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她们，又能在需要时及时出现。
  山径蜿蜒，两旁繁花盛开，早春的风带着花香，轻轻拂过三人的衣袂。
  安陵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声也越来越凌乱。沈眉庄悄悄收紧臂弯，把她整个人都拢在自己怀中，半扶半抱着她往前走，甄嬛也默契地放慢步伐。
  三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
  登上凤栖亭时，安陵容已是香汗淋漓，可那双杏眸却亮得惊人。
  宫人们早已在亭中备好了软榻和茶水。
  三人坐在软榻上衣袂交叠，依偎在一处望着远方。
  凤栖亭矗立于万寿山西南之巅，凭栏远眺，但见昆明湖如一方碧玉明镜，镶嵌在层峦叠翠之间。水面倒映着漫天流霞，将半壁天空都揽入怀中，云影天光在水中交融，竟分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是倒影。
  远处十七孔桥宛若一道白玉横卧于碧波之上。微风过处，湖面泛起粼粼金波，将石桥的倒影揉碎成万千光点，又与天际燃烧的晚霞交融，恍若蓬莱仙境现于人间。
  忽听得亭角铜铃随风轻响，叮咚之声惊起几只白鹭，雪羽掠过水面，翅尖点破镜天，荡开圈圈涟漪。那涟漪层层扩散，将倒映的云霞搅碎又重组，更添几分灵动之趣。
  “真美啊。”
  安陵容轻声呢喃，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缱绻。
  她微微仰起脸，任晚风拂过面颊，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吹到唇边。
  发丝间依稀可见几星霜色，在霞光中泛着温柔的银辉。
  沈眉庄抬起手，将那缕散发别回安陵容耳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甄嬛靠在另一侧，默默将云锦毯子又往两人身上拢了拢。
  安陵容定定看着远方，声音飘忽：“我要走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重重地落在三人心里。
  身侧传来极淡的叠音：“好。”
  安陵容转眸相望，却在两人眼中看见一片澄澈的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悲伤，只有早已准备好的坦然。
  沈眉庄迎着她的目光浅浅一笑，眼角细纹里漾开的温柔比晚霞更暖：“我们陪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安陵容听懂了话里的深意——不是临别的宽慰，而是生死相随的诺言。
  眼泪猛地大颗大颗落下：“你们……”
  甄嬛冰凉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这些日子，我的身子越来越差。为了让你好好过这个生辰，我可是一直强撑着。”
  安陵容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凉意，这才注意到甄嬛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沈眉庄立即将两人的手一起握住，温暖的手心紧紧包裹着她们：“我们早就说好的，碧落黄泉，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虽然沈眉庄身子挺好，但若没有了甄嬛和安陵容，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即刻就会倒下。
  晚风突然变得很静 。
  安陵容缓缓抬头，望向她们的眼睛。
  在那两双不再年轻却依然明亮的眼眸里，她看到了年少时许下的承诺，看到了深宫岁月里相互扶持的点点滴滴，更看到了数十年如一日的默契与牵挂。
  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心中的感动愈发清晰。
  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这一生，有你们两个，我，很满足。”
  “我也是！”
  “我也是！”
  沈眉庄伸长手臂，拉了拉廊下的绳索，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弘旭、弘曕、胧月、灵犀和静和五人跪在了她们跟前。
  安陵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她恍惚看见弘旭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记得弘曕学步时跌跌撞撞的模样，胧月出嫁那日凤冠霞帔的欢喜和娇羞，灵犀第一次作诗时的雀跃，还有静和总爱赖在她怀里撒娇的憨态。
  如今这些记忆中的孩童，都已经儿孙满堂。
  她微微前倾身子，将五个孩子都笼在视线里：“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用膳，天冷了，记得添衣。兄弟姊妹之间，要相亲相爱，夫妻之间，要同心协力。
  切记，世上所有的一切，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唯有‘真心’二字，最是难得，也最不可辜负。”
  听着这像是遗言般的话，几个孩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跪地叩头时声音哽咽：“孩儿谨记！”
  “弘旭，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好夫君，也是一个好兄长。”
  弘旭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儿子多谢干娘教导。”
  安陵容看着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胧月，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绾绾。”
  胧月踉跄着扑到榻前，像小时候那样伏在安陵容膝上，一叠声呼唤道：“额娘，额娘，额娘……”每一声呼唤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安陵容轻抚着女儿的发丝，又看着灵犀和静和说道：“女子的眼泪最是珍贵，我允许你们今日流这一回，往后，可就不能再轻易落泪了。记住了吗？”
  三人重重点头，却又有新的泪珠滚落，慌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甄嬛眼中噙着泪水，微微直起身子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三人在一起，无论去哪，都会很开心。你们不要伤心，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是！”五人齐声应道。
  沈眉庄郑重说道：“皇帝听旨。”
  这是第一次她用这种方式和弘旭说话。
  弘旭膝行一步上前，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儿子听旨。”
  “先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哀家不愿打扰他们九泉之下的安宁。哀家已经在京城西南五十里处修建好了陵墓，将我们三人合葬此处。丧仪一切从简，全国上下，宗室王公，守孝七日，七日后移灵入陵，婚丧嫁娶如常，毋废人伦，毋误农时。”
  “儿子，遵旨！”
  “好了，你们退下吧，我们还有话要说。”沈眉庄的声音柔和下来。
  五人重重磕了一个头后，洒泪退下。
  凉亭内，暮色渐沉。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雕花栏杆，在青石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随着时间悄然移动，一寸寸褪去温度。
  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天边的云霞从绚烂的金红褪为温柔的紫灰，又渐渐化作暗沉的靛蓝。
  四周寂静，唯有晚风轻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清响。
  三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开口，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转。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而后，三只手不约而同地交叠在一起，腕间的玉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沈眉庄送给她们的礼物，三人戴了一生。
  她们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彼此，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对方的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仿佛要将此刻的容颜深深镌刻进心底最深处。
  安陵容觉得浑身的气力正在急速流逝，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咬破，殷红的血珠立刻涌出。
  她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指，先在沈眉庄腕间点下一滴，又在甄嬛腕间落下一滴，最后在自己的腕上同样点染。
  “若有来世……凭此……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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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书完】
  既然您都看到这里了，那剧情和人物我就不多解释了。
  深鞠一躬，感谢书友们的陪伴和支持。
  ——是你们让每一个深夜码字的时刻都有了意义，是你们的评论、催更、激励，让这个故事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愿这本书曾让你笑过、哭过，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触动，那我便不算白写。
  愿此生无憾，此生无悔。
  ——写作如此，人生亦如此。
  而我们，江湖再见。
  芋十一 敬上
  2025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