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立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时，安陵容才悠悠转醒。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侧，锦被尚有余温，却已经不见沈眉庄的身影。
  帐外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采月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妆台。
  “醒了？”沈眉庄掀开纱帐，“难得今日天气好，便没叫你。”
  安陵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窗外日头已高，她伸了一个懒腰，浑身说不出的松快。
  两人用过早膳，往永寿宫而去。
  永寿宫里，甄嬛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膝头趴着精神奕奕的弘曕。小家伙手里摆弄着彩漆七巧板，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见她们进来，甄嬛连忙招了招手：“我就猜你们会来，只是来的这么晚。”
  沈眉庄俯身凑近，仔细打量着弘曕红润的小脸，又抚了抚他的额头，这才展颜一笑：“瞧着精神头不错，眼睛都有神采了。”
  甄嬛将弘曕往怀里拢了拢：“多亏卫太医的方子，一剂下去就退了热，夜里睡得安稳，今早起来就活蹦乱跳的了。”
  安陵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筒，在弘曕眼前晃了晃：“弘曕，你猜猜，姨娘给你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来了？”
  弘曕立刻丢开手中的七巧板，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安陵容却故意将手举高，神秘的说道：“要先闭上眼睛——不对，是闭上一只眼睛。”
  她示范着将左眼闭上，“然后用另一只眼睛往这里瞧。”
  弘曕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小脑袋，一只眼睛紧紧闭着，另一只眼睛好奇地凑近筒口。
  忽然，他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哇！好多花花！还会动！”
  这万花筒是安陵容绘制的图样，让内务府的匠人用上好的琉璃镜片做出来的，转动时能变幻出七十二种不同的花样。
  此刻看着弘曕惊喜的模样，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弘曕拽着安陵容的衣服，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姨娘最好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拿着万花筒跑开：“我要和妹妹一起看。”
  乳母连忙跟上。
  甄嬛看着这一幕，满脸含笑，伸手替安陵容理了理被弘曕蹭乱的衣襟。
  三人这才重新坐定。
  流朱端来三杯茶，依次放在她们面前，甄嬛看了看殿内，说道：“流朱，你带奴才们下去，我们有话要说。”
  “是。”流朱福了福身，领着众人退出殿外，临走时还不忘将雕花殿门轻轻掩上。
  安陵容这才抬眸问道：“甄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甄嬛将茶盏搁下，压低声音道：“昨夜皇上宿在永寿宫，我瞧着，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皇上自己也察觉到了。”
  话未说完，沈眉庄与安陵容已经会意。
  沈眉庄执起团扇半掩面容，安陵容则直接撇了撇嘴，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他都五十有三了，还以为自己是一二十岁的小伙子啊！”安陵容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茶盏，“这些年朝政繁忙，他又不肯放权，身子被掏空也是迟早的事。”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要我说，能撑到现在已经算龙精虎猛了。”
  甄嬛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你这话说的，倒也在理。”
  三人说了一会话，安陵容和沈眉庄便回了宫里。
  几日后，雍正召正一派道士娄近垣进宫觐见，半月后，娄近垣被破格擢升为四品龙虎山提点，兼领内廷钦安殿住持。
  养心殿的檀香从此换成了正一派特供的降真香，袅袅青烟终日不散。
  降真香，又名鸡骨香，需要藤木在受伤后分泌油脂自我疗愈，历经真菌感染，悠悠五十载以上方能成香，且唯有十年以上的老藤才可能孕育出这珍贵的香料。
  传说中，它可引仙鹤降临，是祭祀天地的灵香，地位超然。其香韵更是丰富多变，融合了花香、蜜香、麝香等多种迷人气息，一藤五香，堪称神奇。
  与此同时，前朝风云暗涌。都察院御史率先上奏，以“国本攸关”为由请立太子，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养心殿，连素来持重的内阁首辅张廷玉也递了折子。
  雍正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养心殿的灯烛夜夜亮至三更，伺候的太监常常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踱步声。
  过了三月，雍正以“前朝立太子引发兄弟阋墙，危及朝堂”为由，决定秘密建储，亲手书写立储诏书一式两份，一份密封在锦匣内，安放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另一份由雍正自己贴身保管。待百年后，再将诏书取出，迎立后继之君。
  又过了几天，雍正将自己的五个儿子全部册封为贝勒，连五岁多的弘曕也不例外。
  这般雨露均沾的封赏，反倒让人看不清龙椅上的帝王究竟属意于哪位皇子了。
  又过了半个月，雍正再次下旨，封沈自山为正二品九门提督，统领京师八旗步兵和绿营马步兵，负责北京内城九座城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并将沈家抬入镶黄旗。
  镶黄旗是上三旗之首，没有旗主，由皇帝亲自统领。
  那雍正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
  消息传来时，永和宫正殿里正漾着淡淡的花香。
  安陵容斜倚在软榻上，捏着一把鎏金小剪，正细细修剪着一枝含苞的狐尾百合。
  “姐姐，满意吗？”她将修剪得当的花枝递过去。
  沈眉庄接过花枝，插进青花瓷瓶里，然后将瓷瓶推到她跟前：“这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