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三年后

  御花园的杜鹃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便被湖里的荷花抢占了风头，金菊在秋阳下绽放如朝霞，却在初冬时节重归于尘土。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新霜才凝结了薄薄一层，转瞬已被飞雪覆成琼楼玉宇。
  安陵容倚在窗前，望着这四季更迭的景致。
  三载光阴，就这样随着花开花落、霜雪交替，在紫禁城的红墙绿瓦间无声流转。
  进入雍正十三年。
  这三年后宫平静，却静得令人心惊。
  安陵容时常在晨起梳妆时，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出神——镜中人眉眼依旧，眼角却已悄悄爬上了细纹。
  她轻轻抚过那些纹路，恍然惊觉，原来最锋利的刀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这深宫里无声流逝的时光，它不疾不徐地走着，让人无法阻挡、无力还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渐渐褪去鲜活的颜色。
  “容儿！”
  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回过头，沈眉庄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好似永远都看不完的账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年来，这个场景几乎日日上演，熟悉得让人心安，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惊——不知从何时起，沈眉庄看账本时，也要将册子拿得远些才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了。
  是啊，算起来，她们都已经年过三十了。
  安陵容来到沈眉庄身边，不由分说将账本从她手里夺过来，扔到一边，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
  沈眉庄抬手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春雨连绵，如丝如线，紫禁城檐角的琉璃脊兽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御花园里的花经了雨水，花瓣零落满地，混着泥土的芬芳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淡粉色的绒毯。
  这场雨一下就是几天。
  黄昏时分，天气终于放晴，安陵容睡了一天，有些头晕脑胀，嘟囔道：“闷了这些天，骨头都要发霉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插花的沈眉庄，“姐姐，我们出去逛逛吧？”
  沈眉庄将一枝修剪好的花插入青花瓷瓶中，闻言蹙眉：“才停雨，御花园的地面怕是还湿着，要是滑倒了怎么办，明日再去可好？”
  “不嘛，姐姐，我闷的难受。”安陵容起身挽住她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咱们不去御花园不就行了！”
  沈眉庄被她晃的发髻散乱，连忙妥协：“好好好，你想去哪？”
  “咱们去找甄姐姐说说话？”
  不等沈眉庄说话，采月说道：“娘娘，七阿哥感染了风寒，皇上刚刚去了永寿宫。”
  “那算了，我们明日再去看甄姐姐！”
  安陵容想了一会又说道：“我们去阿哥所看弘旭吧。这几日下雨，他都没回永和宫。”
  然后又补充道：“晚膳做的桃花小蛋糕还有，正好带给他一块，他喜欢吃这个。”
  沈眉庄无奈点头：“好！”
  阿哥所坐落在紫禁城东北角，与永和宫只隔着一座景阳宫。
  弘旭已经十二岁了，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
  两人到来时，他刚刚习武归来，月白色的紧身骑射服将他衬得身姿笔挺，身上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额娘，干娘。”
  弘旭眼尖，远远望见二人便快步迎来。
  他抱拳行礼时，额间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安陵容下意识伸手要为他拭汗，手臂抬到半空却蓦然顿住——不知何时，这个需要她俯身相就的小人儿，如今已经能与她比肩而立了。
  弘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迟疑，立即微微屈膝，乖巧地低下头来。
  这个贴心的动作让安陵容心头一暖，手中的绢帕轻轻拂过他光洁的额头。
  “累不累？”她柔声问道。
  “不累。”弘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今日儿子射中了九箭，等儿子能射中十箭，就请额娘和干娘去校场，儿子表演给你们看。”
  他说着，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小骄傲。
  沈眉庄笑着接话：“好，我和你干娘等着。”她伸手替弘旭整了整微乱的衣领，触到他颈后潮湿的发梢，“去更衣吧，仔细着凉。你干娘今日做了小蛋糕，换了衣服快来尝尝。”
  “真的？我这就去！”弘旭眼睛一亮，转身时竟不自觉地蹦跳了两步，又急忙稳住身形，故作稳重地迈步离去。
  那强装大人模样却掩不住雀跃的背影，看得二人相视一笑。
  在外人和皇阿玛跟前，弘旭早已学会端着皇子该有的稳重模样。唯有在她们二人身边，才会不经意流露出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气。
  吃完了蛋糕，弘旭又开始练字，沈眉庄和安陵容也不打扰他，一起出了阿哥所。
  来到外面时，已经暮色沉沉。
  安陵容忽然停住脚步：“姐姐，我有好些日子没见欣嫔姐姐了，不如我们去储秀宫瞧瞧？”
  “好！”
  “那等会我们在拉着欣嫔姐姐去咸福宫，和敬贵妃姐姐一起打麻将。”
  沈眉庄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笑道：“兜了一大圈，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那姐姐陪不陪我去？”
  “去！”
  过了钟粹宫，坤宁门对面就是御花园。
  道路两边的宫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柔和的光晕，两人沿着湿漉漉的宫道缓步而行，脚下青砖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每一步都踏碎一池灯影，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一阵微风吹来，泥土的腥甜、草木的清新相互交融，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远处飘来的隐约花香，为这雨后的空气添了一抹别样的芬芳，馥郁而不浓烈，淡雅却又悠长 。
  周遭一切是如此美好，安陵容和沈眉庄指尖相扣，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温柔之中。
  身后的随从生怕打扰了她们，也将脚步放得极低。
  可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打破这片寂静。
  “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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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奖竞猜：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