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疫毒

  进入四月，前朝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准葛尔部落的新任首领葛尔丹策零亲率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雁鸣关。铁骑如潮，战鼓震天，边疆的烽火再次燃起。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这些年，雍正一直将重心放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改土归流”政策上。将原本由世袭土司统治的领地逐步改设为州县，派遣中央官员直接管理，以期加强中央集权，保障边疆的稳定。
  然而，这一政策触动了土司势力的根本利益，引发了强烈的反抗。西南边疆的局势因此变得复杂而动荡，叛乱频发，雍正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调兵遣将，安抚民心。
  然而被他忽略的准葛尔部却在悄然扩张。葛尔丹策零继承了其父策妄阿喇布坦的野心，利用清朝边疆防务的空虚，迅速集结兵力，直指中原门户——雁鸣关。
  与此同时，国库的吃紧也让雍正倍感压力。连年的战争和内政改革消耗了大量财力，边疆的军费开支却如无底洞般难以填补，但是他又不愿意往百姓身上加税。
  他每日待在养心殿中，召见大臣，批阅奏折。
  甄嬛从养心殿出来后，脚步不停，径直去了永和宫。
  见了沈眉庄和安陵容，直接说道：“我今日伴驾，听皇上的意思，有意派一位宗亲王爷去雁鸣关督战。”
  沈眉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思片刻后说道：“皇上可用的宗亲可不多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能担此重任的，恐怕寥寥无几。”
  甄嬛点头：“我思来想去，觉得皇上很可能会派果郡王前去。”
  “果郡王？”沈眉庄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果郡王在朝堂上并无根基，军中也没有他的势力。让他执掌兵权，皇上会放心。”
  安陵容听了，点了点头：“果郡王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
  见她欲言又止，甄嬛将目光投过去。
  安陵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只是他太愚蠢了！
  不管是让他办事，还是派他去边关督战，无非是因为果郡王平日里只爱风花雪月，对权势毫无兴趣。
  雍正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放心将兵权交到他手中。毕竟，一个无心争权的王爷，比起那些在朝中盘根错节、野心勃勃的宗亲，显然更让人放心。
  但是果郡王毕竟是圣祖爷亲自教养出来的皇子，自幼便受帝王之道的熏陶，文韬武略皆非凡品。他心中岂会没有凌云之志？若他将这次督战视为一个机会，在军中大展身手，拉拢人心，培植自己的势力，那局面可就完全不同了。
  雍正向来多疑，对权力的掌控更是近乎苛刻。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皇权，尤其是自己的兄弟，果郡王若真有了自己的势力，哪怕他并无反心，也会成为雍正眼中的一根刺。
  必须要好好提醒他一番，让他做一个草包王爷，所有人都省心。
  安陵容抬起头：“甄姐姐，让玉隐进宫来。”
  “她现在不在京城，和苏叶一起去了洛阳府，又开了一家医馆。”
  安陵容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前几天苏叶还写信来说了这事，我竟一时忘了。”
  既然玉隐来不了，安陵容便转而想到了其他人：“我想玉娆了，让她进宫来陪我们说说话吧。”
  甄嬛听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召来小允子，吩咐他出宫去请玉娆。
  趁着这个时间，安陵容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甄嬛：“抄一遍。”
  甄嬛一头雾水。
  “我的话不如你的份量重。”
  ……
  一个时辰，玉娆便匆匆赶来。
  安陵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成婚一年多，身子略丰腴了一些，但眉眼间仍是那股熟悉的俏皮活泼之态，显然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几人说了一会话，将信交给玉娆，嘱咐她亲手交给果郡王。
  数日之后，果郡王奉旨启程前往雁鸣关。临行前，雍正特意从宫中御林军中精心挑选了一支二百人的精锐小队随行。这支队伍名义上是负责保护果郡王的安全，实则暗中肩负着监视之责，以确保果郡王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雍正又从其他地方调集了一批新的御林军，增补到宫中，专门负责保护嫔妃们的安全。
  天气日渐炎热，紫禁城内暑气蒸腾，连殿前的铜鹤都被晒得失去了光泽。
  雍正忙着朝政，将去圆明园避暑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一个多月后，有消息传来，准葛尔大军出现了瘟疫，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
  安陵容有些疑惑，这瘟疫来的也太及时了。
  甄嬛看出来她的疑惑，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接过打开，是果郡王的字迹。
  “是皇上让果郡王派人，将几年前宫里时疫留下来的疫毒投到了准葛尔军营里。”
  “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甄嬛叹了一口气，“如今两军虽在对垒着，但到底没有打起来，一些胆子大的商人在两地之间游走，贩卖些日用品，果郡王就把疫毒下在他们身上，带到了准噶尔大营。”
  安陵容敏锐的发现了这件事的漏洞：“在两地之间游走？也就是说雁鸣关的百姓也会接触到这些人？”
  甄嬛已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叹了一口气：“对！现在瘟疫在雁鸣关也已经蔓延开来了。”
  安陵容血气上涌，愤怒的站起身，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好把情绪发泄到果郡王身上：“果郡王是怎么办事的？他不知道疫毒在哪些人身上吗？在他们回城的时候把他们扣下啊！”
  “他已经这样做了，只是那些人在途中也接触了很多人，他担心准葛尔的人发现，不敢派人跟着他们，等他回过神来，城里已经很多人染病了。”
  甄嬛见她情绪激动，继续说道：“那里实在太穷了，粮食水源匮乏，缺医少药，瘟疫蔓延的很快。皇上已经派了温实初前去处理此事。”
  早在雍正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此结果，可是他做错了吗？
  并没有，若是边疆战火燃起，死的人就不止这么多了。
  况且，和国家的安稳政权稳固比起来，一个城的人不算什么！
  安陵容颓丧的坐下，低垂着脑袋不再说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底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看向沈眉庄：“姐姐，我们私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沈眉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很多。如果不够，我可以去凑。”
  对她们来说，银子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安陵容摆摆手：“有多少算多少，找卫临，让他换成药，给温太医送过去吧！”
  “好！”
  甄嬛思索了一会：“如今牵涉到国家大事和边关百姓，也不能独独让你们出钱。这个我来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