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画像

  天气越来越冷。
  倚梅园里几棵梅树孤独的挺立着，深褐色的枝干透露着一股倔强，默默承受着冰雪的重压和冬日的寂寥。
  时光流转，当最后一片梅花依依不舍地告别枝头，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时候，一场盛大的春之华章便由此展开。
  刚开春，前朝就有消息传来，南方冰雪成灾，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雍正心急不已，立即派得力大臣前往南方赈灾。
  后宫众人积极响应皇上号召，每日前往宝华殿为国祈福。
  慈宁宫中，暖意融融的炭火在炉中静静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重药味。
  太后半倚在软榻上，虽已至暮年，但眼神中仍透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威严和睿智，只是此刻被病痛折磨得略显疲惫。
  竹息姑姑双手捧着一碗黑沉沉、冒着丝丝苦气的药汤递到太后手中。太后目光扫过那碗药，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皱起，然后将那碗苦药一饮而尽，随后微微闭着眼睛，强忍着那股苦涩在舌尖与喉咙间的蔓延。
  皇后端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看似关切的笑容说道：“这一开春，皇额娘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每日喝这么多苦药，就算是没有效果，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皇额娘，如今南方不太平，臣妾打算带着后宫诸人前往甘露寺祈福，不知皇额娘意下如何？”
  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在宝华殿祈福即可，何必兴师动众的去甘露寺。”
  皇后将早已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一来，可以省了僧尼入宫的银子，二来，臣妾带着嫔妃们出宫，更显得有诚意。”
  你骗鬼呢，僧尼入宫与满宫嫔妃浩浩荡荡出宫相比，哪个耗费的银子会更多，简直一目了然好吧。
  另一边，竹息递上一盏茶水，太后漱了口，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抬眸直视皇后，缓声道：“你非要去吗？”
  皇后挺直了腰板：“皇上在前朝心急不已，臣妾为六宫之主，理应为皇上分忧。”
  “说人话！”
  “我想去看看甄嬛！”
  太后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出宫了，对你没有威胁，何必多此一举。”
  皇后的语气已不复刚才的温和：“皇额娘，这一年来，皇上甚少踏入后宫，可他对胧月公主的疼爱非比寻常。臣妾瞧着，恐怕皇上心里已经又惦记上甄嬛了。不亲自去甘露寺瞧瞧甄嬛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臣妾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太后微微皱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皇上虽说往后宫走动得少了些，但你作为皇后该有的体面他也给你了，后宫虽说现在由惠妃操持着，但她对你也还算尊敬，你又何苦总是揪着甄嬛不放呢？”
  看着皇后的表情，太后继续说道：“如今甄家已经流放宁古塔，她在京中没有任何助力，想翻身是不可能的！”
  “可是臣妾心里始终惶惶不安。皇额娘，当初的事可是您让臣妾做的，若她真有回宫的那一日，皇额娘和臣妾怕是都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道：“罢了，随你去吧，哀家已经年迈，以后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都落在你的身上，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皇后咬了咬牙，行了一礼后退下。
  永和宫里。
  沈眉庄手中死死握着一个杯子，骨节都已经泛白，往日里那总是透着端庄温和的面庞，此刻已全然被腾腾的怒气所占据。
  “姐姐！”安陵容将脑袋伸到她面前，努力眨巴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马上能见到甄姐姐了，你不开心吗？”
  沈眉庄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唉，能见到她我自是开心的，可是皇后此举，分明是存心想看嬛儿的笑话。”
  “那就让她看呗！”安陵容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随后扭头朝着一旁喊道，“小禄子！”
  小禄子赶忙小跑过来，躬身听候吩咐。
  “你这就去如意馆，寻几个画师来！”
  “是！”小禄子得令，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流星地就奔着如意馆去了。
  “你要干什么？”
  “画画像！”
  不一会，小禄子就带着两个画师来到永和宫。
  安陵容精心地将胧月公主打扮得如同瓷娃娃般可爱，然后抱着她来到一盆绽放得正盛的迎春花前。将胧月放在膝上，仔细摆好姿势，这才朝着一旁等候的画师点头示意，让他们开始动笔作画。
  胧月公主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被这般拘束着，自是觉得浑身不舒坦，小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直晃的安陵容鬓发散乱，只得闻言安慰道：“绾绾乖啊，就一小会就画好了，等会额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额凉，发发……发……”，胧月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小手指着安陵容的身后。
  安陵容见状，便顺手从身旁的迎春花上摘下一朵娇艳的黄色小花，递到胧月跟前。
  胧月眼睛一亮，欢喜地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花轻轻插在安陵容的发间，小手还用力地拍着，一边拍一边脆生生地说道：“额凉，美美哒！”
  安陵容只觉心里仿佛被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撩动着，丝丝暖流缓缓淌过心间。她不由自主地将胧月紧紧抱起，在那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沈眉庄正坐在一旁看画师作画，看到这温馨动人的一幕，连忙示意画师画下来。
  待画师画好后，安陵容仔细看了看，画师运用长锋笔仔细勾绘，运腕圆转有力，着色自然朴实、淡雅含蓄，色彩的搭配也很和谐自然，她头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都被细细描绘了出来。
  这画里所蕴含的情感深度，是冰冷的现代照片永远无法企及的。照片虽能精准地复刻出表象的模样，却难以像这画像一般，透过笔触的轻重、色彩的浓淡以及构图的巧思，将人物内心深处的情感世界如此淋漓尽致地展现。
  在这画像之中，有她对胧月的宠溺，有当下这春日庭院里的温馨与宁和，所有的一切都被画师以高超的画技，悄然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