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吉服

  甄嬛站起身子，目光坚定而决绝，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相信。”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安陵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甄嬛会不相信。
  “容儿，你没有见过纯元皇后，你怎么知道我长得像她呢？”甄嬛直视着安陵容，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我……”安陵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槿汐立刻上前一步接口道：“娘娘，奴婢见过纯元皇后，您与她确实有三分相似。”
  甄嬛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泪光在她倔强的神情映衬下，更显得凄楚动人：“即使我与她长得像，我也不相信皇上只拿我当替身！”
  安陵容有些语塞，怔怔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穿着这件衣服去册封礼。”甄嬛的回答毫不犹豫。
  “你疯了！”安陵容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甄嬛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决：“容儿，我相信皇上和我之间的情谊。”
  “你，你……”安陵容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脯剧烈起伏着。
  甄嬛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转身欲往外走。
  安陵容终于找回了思绪，快走一步跨到甄嬛身前，拦住她的去路，声音近乎咆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甄嬛毫不退缩，与她对视着。
  “你们都出去。”安陵容大声吩咐道。
  “是！”槿汐应了一声，带着其他奴才匆匆退下。
  待奴才们都退下后，安陵容才说道：“当初我们告诉了年世兰欢宜香的秘密，她为什么不去找皇上，你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她去找皇上，就等于戳破了皇上的伪装，皇上会恼羞成怒，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都懂得的道理，你会不懂？
  皇上拿你当纯元皇后的替身，他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现在你穿着这件衣服去册封礼，就等于去告诉他那个饼是假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将他所有的幻想都戳破，你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甄嬛一脸茫然。
  “你自己，你的父母，你的家族，都会被你连累！”
  “我父亲忠心耿耿，皇上不会因为我而迁怒他！”
  “你别傻了好不好，皇上缺忠心的臣子吗？”
  甄嬛坐回到软榻上，脑子里思绪万千。各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碰撞，犹如一团乱麻。
  “娘娘，册封官说快要到时间了！”浣碧小心翼翼的走进殿里，声音细若蚊蝇。
  “浣碧，去向皇上皇后禀报，甄姐姐胎动不安身子不适，册封礼不能出席了！”安陵容的语气果断坚决，不容置疑。
  “是！”浣碧应了一声，转身欲往外走。
  “等一下！”甄嬛突然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容儿，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皇上和我之间的情谊你无法理解。或许在外人看来，我确实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我了解皇上，皇上不会只把我当替身，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我可以看到皇上的心。”
  安陵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看不看的到皇上的心，有那么重要吗？”
  甄嬛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我来说，很重要！”
  听到这话，安陵容微微一怔，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甄嬛的眼睛，眼眸深处尽是深深的失望之色：“你知道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我做了多少努力吗？”
  甄嬛轻轻握住安陵容的手：“容儿，谢谢你。但是我不想糊里糊涂的过下去。”
  安陵容凝视着甄嬛，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决定了？”
  “是！”
  甄嬛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任何代价你都能承受？
  “是！”
  安陵容知道，越是聪明的人，往往越容易陷入自我的认知当中。在他们的世界里，只会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自己的认知便是真理的唯一归宿；耳朵里只会听到自己所愿意听到的，外界的其他声音都是虚幻的杂音。
  甄嬛便是如此，她的聪慧让她在众多纷扰中能够迅速理清思绪，做出判断。然而，也正是这份聪慧，让她在某些时刻变得执拗而坚定，一旦心中有了认定的想法，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难以挣脱，旁人的劝告也好，警示也罢，都难以撼动她分毫。
  既然如此，再多的言语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道路要走，不管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繁花似锦，都应由其自身去经历、去承受。
  罢了罢了！
  “你喝了安胎药再去！”
  另一边，苏叶已经将药熬好。
  待甄嬛喝下后，安陵容缓缓说道：“走吧，我陪你去！”
  走出殿门，她唤来小禄子：“眉姐姐在哪？”
  “回禀小主，惠妃娘娘在重华宫准备今天的宴会。”
  “不会有宴会了。你跑快一些去找她，告诉她去景仁宫外等候。”
  “是！”
  长长的甬道宛如一条寂静的时光隧道，甄嬛和安陵容并肩走着，却都一言不发。寒风呼啸着吹起她们的裙摆，让裙摆如癫狂的舞者般肆意飞舞。
  没一会儿，天空中竟稀稀拉拉地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清冷。
  安陵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一片洁白无瑕的雪花悠悠荡荡地飘落，轻轻地落在她的掌心。雪花的六边形纹理清晰可见，在她温暖的掌心停留片刻后，慢慢融化为一滴小小的水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快到景仁宫门口，安陵容急走两步来到甄嬛身边：“如果皇上生气了，你就这样说……”
  这是最后一招。
  甄嬛听了，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神色，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安陵容站在宫门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甄嬛，看着她抬起腿，准备跨越门槛。
  “甄姐姐！”安陵容突然出声，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甄嬛回过头，冲她温柔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