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两难的境地

  被李明华这么一搅，江若菱的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

  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她赶紧挥手告别了李明华，踩着高跟鞋，来到公共汽车站。

  这里有一趟班车路过红光公社。

  有公交车坐，当然没必要辛苦走路了。

  到车站的售票窗口买好车票，发现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不禁有些气馁。

  除了等，她没有别的办法。

  候车室的长条木椅上，早坐满了人。

  刷得发旧的豆绿色墙面上，墙皮早皲裂出细碎的纹路。正中央用红漆刷成的“安全乘车，文明出行”几个大字，已经被烟尘熏得有些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劣质烟叶和人身上的汗馊味夹杂而成的难闻气味。

  不时有汽车驶过，汽车尾气透过候车室那扇有些陈旧的窗户缝隙钻进来，与室内原本就浑浊不堪的空气搅和在一起，让本就难闻的气味愈发刺鼻。

  江若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离开候车室，来到站台。

  这里的空气依旧浑浊，却比候车室好多了。只是没有座凳，只能站着。

  站不多时，她的一双脚便酸痛得不行。

  她不由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起夏知微来。

  如果不是为了搞清楚她跟张进的事，她又何至于来这里受这种罪。

  等到站台上都站满人的时候，大客车终于摇晃着驶了进来。

  车未停稳，所有人都涌了上去，很快就把客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开了，车上的人想要下车，却被急于上车的人堵住了，根本没办法下来。

  售票员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声吆喝，“别挤别挤，先下后上，先下后上！”

  江若菱顾不得矜持，也跟在人群中，拼命往上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上车了。

  车门再一次艰难地关上了。

  破旧的大客车不堪重负，仍摇晃着，呻吟着驶出车站，很快就行驶在柏油路上。

  虽然窗户都开着，车里的气味仍令人作呕。

  下车后，江若菱蹲在路边干呕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从包里掏出镜子，补了下妆，又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缓缓走进公社大院。

  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女人，她停住脚步，彬彬有礼地说，“请问，张进在哪间办公室？”

  她操着一口标准的省城口音，再配上这一身时髦的装扮。谁也不会想到，仅仅在两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山村姑娘。

  女人却一脸警惕地直视着她，“你是谁，来找张进干什么？”

  周秀丽是坐头一班车到红光公社的。

  虽然她打电话再三叮嘱李国华，让他密切注意儿子的动向，坚决不许他跟夏知微在一起，可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每次打电话，儿子都推说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没办法，她只得早早地来到汽车站，坐头一班车，来到红光公社。

  儿子似乎很忙，只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忙他的去了，连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不想打扰儿子的工作，便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江若菱刚走进院子，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本能地觉得，这姑娘是冲着儿子来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便走了过去。

  她的直觉并没有骗她，这个女孩子一开口，便打听儿子的办公室。

  这个来历不明白女孩子，到底是哪一路神仙？

  莫名的，她竟有一种前门拒虎，后门迎狼的感觉。

  跟女孩子说起话来，便毫不客气。

  江若菱发现了女人眼里的敌意，不由得莫名其妙，“我是夏知微的妹妹，张进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我来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周秀丽一听，顿时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张进是夏知微的男朋友，你再说一遍。”

  江若菱见她反应这么激烈，不由猜到了几分。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就是张进的母亲吧。”

  周秀丽强压怒火，“对，我就是张进的母亲。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同意过接受夏知微做我们张家的儿媳妇。所以，我儿子压根就不是夏知微的什么男朋友。”

  江若菱立即就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张进跟夏知微的交往是真的，只是，张进的母亲不同意两人交往。

  幸灾乐祸之余，江若菱却又疑惑起来。

  夏知微跟张进，到底算是男女朋友，还是不算呢？

  正胡思乱想着，周秀丽已经一阵风似地冲进张进办公室，指着儿子的鼻子，大声说，

  “张进，我跟你爸早警告过你，不许跟夏知微有任何瓜葛。你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暗地里仍跟夏知微谈恋爱？”

  张进有些莫名其妙，“妈，这事你是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跟夏知微谈恋爱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

  周秀丽一脸悲愤，“夏知微妹妹亲口告诉我的，这事还能有假。”

  “夏知微的妹妹？”

  张进一头雾水，“妈，您别着急！她是怎么跟您说的，你快告诉我。”

  没等周秀丽开口，江若菱已经一步跨了进来，“原来你就是张进！”

  上次县里在招待所举行欢迎宴会，欢迎省里来的工作组，江若菱使小性子，害得段翊阳四处找她，为此错过了宴席。

  这事在安县，早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所以，江若菱一走进来，张进一眼便认出了她。

  女孩子在男朋友面前，撒撒娇，在张进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她昨天居然敢在夏知微面前出言不逊，张进便无法容忍了。

  现在她居然追到这里来，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实在是太过份了。

  只一转念，他便明白，江若菱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肯定是段翊阳为了向江若菱证明，他跟夏知微并没有任何暖昧关系，便把自己跟夏知微谈恋爱的事告诉了江若菱。

  江若菱为了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跟夏知微谈恋爱，才来到公社，找自己证实。

  原本这些都没有问题。

  只是，母亲在这个时候来公社找自己，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演戏演全套，直接告诉江若菱，他跟夏若菱，就是恋爱关系。

  虽然他说的并不是完全是事实，目前他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总有一天，这个目标肯定能实现。

  可当着母亲的面说这话，母亲能接受么？

  说出实情，说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夏知微并没有接受他的感情。夏知微导演的这场戏，岂不演砸了。

  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厌恶。

  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只语气冰冷地说，“我是张进，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江若菱只得自我介绍，“我叫江若菱，就是当年跟夏知微互换了身份的那个女孩子。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确定，你跟我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的身份不是已经换回来的吗，你为什么还会关心，我跟她的关系？”

  周秀丽却死死地盯着儿子，凛声说，“我也想知道，你跟那个夏知微，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