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信口雌黄

  站在破旧的院子里，看着头发花白，一脸皱纹的奶刘月娥，江若菱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老女人，语气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虽然我不是夏家骨血，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愿意再叫你一声奶奶。”

  她在夏家的时候，老太太眼里只有大伯家儿子，从没把她这个丫头放在眼里过。

  现在，她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刘月娥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丫头说的，是人话吗？

  夏家辛苦把你养到18岁，现在回来，叫我一声奶奶，倒象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过，老太太很快就释然了。

  菱丫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什么德性自己还不清楚吗。自己一把年纪了，何必跟她计较这些。

  去了省城，还能回来看看，也算是有良心的。

  这么想着，刘月娥脸上已经堆满了笑脸，“走了一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奶奶给你泡茶去。”

  说着，她还抬起袖肘，在竹椅上擦了几下。

  江若菱没有坐，只淡淡地说，“奶奶，别忙活了，我不渴。”

  走了这么远的路，说不渴是假的。可一想到那只积满了茶垢的搪瓷茶盅，她心里就一阵作呕，哪里还有兴趣喝水。

  刘月娥见她不肯坐，知道她是嫌自家椅子不干净，心里顿时十分不是滋味。

  “你这椅子也不坐，茶也不喝，打算就这么干站着。”

  江若菱没有回答她的话，只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刘月娥。

  “这是鸡蛋糕，我从城里的供销社买的。小心放好了，别让娟子和三虎看见。”

  老太太感觉被简慢了。

  夏知微第一次来家里，还给她带了不少点心呢，连娟子和三虎也有水果糖。

  菱丫头说是大老远从省城来看自己，却只带了几块鸡蛋糕，还是从县里的供销社买的，这不是糊弄人吗？

  想到这里，刘月娥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不过，接过纸包，她还是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啥鸡蛋糕。”

  看到娟子和三虎，她立即招呼，“娟，虎子，你姐买的鸡蛋糕，快过来吃。”

  江若菱顿时变了脸色，“奶奶，不是让你放好，不让他俩看见吗，你咋还叫他们过来。”

  三虎瞪了她一眼，一脸不屑，“奶，你留着吧，我不想吃。”

  夏小娟也点头附和，“我也不想吃。”

  城里的孩子不稀罕鸡蛋糕很正常，农村孩子，特别是象三虎和夏小娟这样的小馋猫，说出这样的话，江若菱怀疑自己听错了，抑或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扔到了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奶，夏知微呢，咋不见她人影。”

  说起夏知微，刘月娥原本皱着的眉头，竟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知微她忙着呢，估计得晚点才能回来。你这次来，是不是找她有事啊？”

  江若菱立即感到了愤愤不平，“她一黄毛丫头，能有啥事，肯定是为了偷懒躲出去了。奶奶，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这是她的亲身感受。

  因为，以前在夏家，她就是就是这么做的。

  否则，她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女孩子，一双手怎么可能养得跟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细皮嫩肉的，连个茧子都没有。

  夏知微现在可是老太太心头肉，江若菱这么贬低她，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你知道微丫头在忙什么吗，就这么说她。”

  见老太太护短，江若菱顿时阴阳怪气地说，“当初，大伯可是替我找了个工人，还是车间主任。这么好的婚事，奶奶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老太太立即火冒三丈。

  “那男人是个有老婆了，亏知微聪明，找到他老家打听清楚了这事。否则，知微这辈子，可就毁他手里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事，“当初，是你跟你大伯一起去相的亲。你就没看出来，这老男人，是个有老婆的吗？”

  江若菱佯作吃惊，“不可能，李主任怎么可能有老婆？”

  “他老婆都打上门来了，这事还能有假。”

  刘月娥越说越生气，“为了这事，你大伯现在都不敢回家。”

  婚礼过后，大儿子去了厂里上班，便再也没回来过。

  没回来，说明他的临时工身份保住了，没被李主任穿小鞋。

  不过，一想起儿子一个人，孤苦零丁地住在厂子里，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难受。

  “也不知道你大伯现在咋样了，有没有收到李主任那混账的钱？”

  这一下，江若菱真吃惊了，“李主任的钱，什么钱？”

  刘月娥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说，“那天在婚礼上，李主任的老婆打上门来，搅黄了婚礼。李主任不承认自己有错，还逼着退彩礼。”

  “那笔彩礼，早让你大伯买了自行车，哪来的钱退他。一言不合，双方差点打起来。要不是隔壁老牛头的亲戚出手，打退了李主任带来的那一帮子人。那天的事，还不知道咋收场呢。”

  “李主任打不过，只得低头认怂。知微却让他赔来吃酒席的人的误工费，还有酒席的钱，加上她的精神损失，足足380块钱。知微说了，这些钱，得着落到你大伯身上。他要是要不回来，就得他来付这笔钱。”

  “有这种事情？”

  江若菱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夏知微她，会不懂吗？李主任可是大伯的车间主任，却让大伯却找他拿钱，这不是把大伯架火上烧吗？”

  “可不是吗？”

  这件事如一根刺，一直扎在老太太心里。在江若菱面前说出来，她心里顿觉痛快多了。

  “你们是年轻人，一会儿等她回来，多开导她几句。380块钱不是小数目，人家又不是开银行的，一时半会儿，哪拿得出来。”

  为了维护大儿子，她不得不开口替李主任辨护几句。

  “夏知微的性子，我早领教过了。一听说自己的亲生爹娘在乡下，便寻死觅活的，把全家人都吓得不轻。我爸妈好说歹说，她才同意回来见亲生的爹娘。”

  “为了报复，她宁愿把好好的工作卖了，也不肯给我，还到处说我的坏话，败坏我的名誉。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很危险的。奶奶还是早一点想办法，把她嫁出去吧。”

  “这丫头看着挺好的，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刘月娥虽这么说，江若菱的话，还是跟一根刺一样，刺进了她心里。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微丫头的婚事，我会留意的。”

  江若菱见目的达到，便适时地告辞。

  “奶奶，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下次有时间，我再来看你的。”

  “刚来就要走，连口水都没喝呢。”

  刘月娥十分失望，“你爹娘下地干活，很快就会回来。你就不能等他们回来，跟你见一面。”

  “这次就不见了，还是等下次吧。”

  话没说完，人已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