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看落水狗

  楚宴白的营帐里，油灯的光焰轻轻跳动，像是为即将上演的皮影戏搭的架子。

  李参将仓皇溜走的背影刚消失在帐外。

  柳映初就收回了落在帐帘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楚宴白正支着下巴看她，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戏谑笑意，仿佛刚才李参将的狼狈逃窜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楚将军这断袖的名头，怕是要在军营里传得沸沸扬扬了。”柳映初压低声音。

  楚宴白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温热的气息：“夫人这是吃醋了？还是心疼为夫没人要？”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角，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柳映初猛地抬脚，鞋尖精准地踩在他的脚背上，用了几分力气。

  她就是见不得楚宴白这副吓得意的样子，没正型得让人心惊肉跳。

  “嘶……”楚宴白闷哼一声，却没躲开。

  他反而更凑近了些，眼睛里的笑意更浓：“夫人下手真狠，要是把为夫的脚趾踩断了，你可得负责到底，恕不退货。”

  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却又藏不住的得意，仿佛被她踩也是一种恩赐。

  柳映初收回脚，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谁要负责？你自己要凑过来的。”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断袖名头传出去就没人贴上来”，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男小三更麻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好男风的贵族子弟是什么德性。”

  楚宴白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夫人放心，我在朝堂上公开说过自己不行，那些扭扭捏捏的不会来缠我，至于好男风的……”

  “他们打得过我吗？所以真没人要我，你把我收好就行。”他挑了挑眉，露出几分痞气。

  他满脸得意，就像是他刚刚说的这些，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打了胜仗似的在她面前招摇。

  柳映初被他气笑了，心里却软了下来。

  她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脸皮真厚。”

  只不过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夜晚睡得又早又沉，不过有楚宴白的心跳声，她入睡时也还算安稳。

  加上他的手在背上一拍一拍的，熟睡到就像是躺在摇篮里一样。

  只是再次睁开眼时，柳映初是被一阵灼热的气息惊醒的。

  浓烟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楚宴白已经醒了，正用一件披风裹住她，一只手捂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窝在帐篷外的杂物堆旁。

  “怎么了？”柳映初不放心地问。

  “别怕，没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度，像一剂定心丸。

  柳映初透过他的手臂缝隙往外看，粮仓那边的天已经被烧得一片通红。

  士兵们的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水桶泼在火上的“滋滋”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是忽然起火了？粮仓被烧了，你就躲在这里看热闹？你不怕陆景渊要你的脑袋？”

  柳映初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楚宴白却只是将她身上的披风紧了紧，朝她嘘了一声，松开捂她耳朵的手指着另一边慢慢靠近帐篷的人。

  脸上的戏谑又回来了，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李参将勾结边疆外敌，烧了粮仓，还想来偷袭我。所以我就把你带出来看好戏咯。”楚宴白不客气地在柳映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要是你还睡得着，继续睡着也行，我守着你，他伤不了你的。”

  柳映初皱起眉，心里一紧：“这里大多是顾将军的旧部，你这边恐怕不好对付吧？”

  楚宴白轻蔑地笑了笑，眼神扫过那些混乱的士兵：“他的兵多又怎样？我早就安插了不少人进去。”

  顾将军之前派他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

  若不是为了趁机安插些他自己的人冒充顶替，他会那么百依百顺？

  柳映初想起之前他当睡前故事讲的事情。

  不仅要防着着真正的任务对象，还要防着顾将军派去暗杀的人。

  她突然酸了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一道凹凸不平的刀痕。

  针脚这么乱，那时候他缝的时候该有多么紧急？

  楚宴白低头看着她，撞进了了柳映初满眼的温柔，心尖颤了颤。

  心底却是盘算着怎么从她身上骗到更多的心软，好让他今后能够更加肆意妄为。

  他极轻地揉了揉着她的发顶：“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柳映初的声音带着哽咽，含水的眼睛就这么斥责地望着他：“这就是你做噩梦的原因吗？”

  楚宴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睡在一起，他晚上做噩梦时的呓语，肯定都被她听见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心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以为能够在柳映初发现之前将这个毛病改好的，没想到就这样被她发现了。

  柳映初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既心疼又想骂他。

  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句：“回去再找你算账。”

  楚宴白知道他过了这一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往她身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夫人最好了，……”

  柳映初的骨头还没完全长好，被他蹭得有点疼。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蹭了，骨头要散架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呵斥声。楚宴白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李参将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像一条落水的狗。

  楚宴白摸摸柳映初的脑袋，眼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戏谑：“走吧，夫人，带你去瞧瞧落水狗长什么样子。”

  他扶着着她站起来，脚步稳稳地走向李参将。

  李参将看见楚宴白，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士兵死死按住，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