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四

  陆景渊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墙外许久，柳映初才悄悄睁开眼。

  那双滴溜溜的杏眼哪还有半分醉意。

  夜半昏黄的烛光落在她手腕缠着的纱布上，裹得很细，连边角都对齐得整整齐齐。

  可柳映初不屑，所以只是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

  “出来吧。”她朝屏风后勾了勾手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云守立刻从屏风后猫着腰钻出来，脚步轻得像只猫。

  她走到榻边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敢趴在柳映初的膝头。

  她歪着脑袋贼笑，像是柳映初偷偷养的一只幼虎：“娘娘果然是装醉呢，奴婢就说，您呼吸控制得那么好，怎么可能真醉得人事不省。”

  柳映初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云守的额头：“哦？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云守仰起脸，眼睛在宫灯下亮晶晶的，像颗黑葡萄：“因为奴婢贴在您心口听了，心跳快得不像喝醉的人，倒像是……像是偷偷做了坏事的小姑娘。”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柳映初心跳的节奏，用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柳映初忍不住用手捂嘴笑。

  不愧是从前在他手底下靠摘人脑袋吃饭的。

  “陆景渊今晚去了哪？”柳映初作似随口一问。

  云守依旧笑眯眯的：“就知道娘娘会问，奴婢刚才悄悄掀开延和殿的瓦片看过了，陛下正坐在龙案后批奏折呢，脸皱得像颗干橘子，怕是又被那些大臣气着了。”

  柳映初满意地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榻上的锦缎：“那之前让你查李嬷嬷的事，怎么样了？”

  云守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其他几个跟着您的婢女都是无儿无女的孤儿，是陛下从浣衣局挑出来的，背景干净得很。”

  “只有李嬷嬷在陛下还睡在襁褓里时就照顾他，后来嫁了个好赌夫君，经常拳脚相向。连她女儿都差点被卖去青楼。”

  “是陛下亲自派人去赎回来的，还在宫外给她们母女买了宅子。”

  柳映初听完，若有所思：“那她的丈夫如何了？”

  “听说是瘫了，只不过这样的废物丈夫就算是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瘫了真算什么是便宜他了。”云守脸上满是年轻的义愤填膺。

  柳映初却已经经历过两辈子的腌臜，所以立刻敏锐地察觉。

  她往云守手里放了块甜糕，哄孩子似的柔声：“知道了，你继续叫人帮我留意着，有变故立刻禀告。”

  云守应了声“是”，又猫着腰钻回屏风后。

  晨曦重新透过窗棂洒进寝殿，照在雕花的木桌上。

  柳映初刚坐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抬眼一看，只见白瓷盘里摆着几块红豆山药甜糕。

  她拿起一块甜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红豆煮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李嬷嬷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看到柳映初吃甜糕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陛下知道娘娘喜欢这甜糕，特意叫奴婢准备的。”

  柳映初抬眼看向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推到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想要推回去拒绝。

  柳映初叼了一块新的甜糕，懒洋洋地说：“我没福气有一个可以为女儿拼倒丈夫的母亲，只是很她羡慕被您保护的。”

  “所以我觉得，就算只是外坏了名声的女儿能找到好人家嫁出去，嬷嬷也该未雨绸缪地收下。”

  李嬷嬷的手猛地一颤，粥碗差点摔在地上。

  她看着桌上的钱袋，眼神锐利起来：“娘娘调查我？您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柳映初放下手里的甜糕，擦了擦嘴角，眼神平静地看着李嬷嬷：“嬷嬷想多了，为她添妆而已。”

  李嬷嬷恍若未闻，眼神更锐利了：“那您是想让我帮您隐瞒什么？”

  柳映初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嬷嬷要如果我真想隐瞒什么，直接把你杀了就行。

  “在这皇宫里，有的是让人无知无觉死去的手段，可以一碗药、一根针，甚至可以只是让你‘意外’摔一跤，脖子就能起到好处地摔断。”

  她说着，还故意拿起桌上的银簪，在手里转了转，银簪反射着阳光，闪得李嬷嬷眼睛眯了眯。

  李嬷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那娘娘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一笔银子？”

  柳映初拿起一块甜糕，又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让她再次眯起眼睛。

  “嬷嬷若是非要多想，那就当做是因为我喜欢这红豆山药甜糕，想以后每天的桌上都有这一盘。这一桌子的早饭，也就这个吃得最合心意了。”

  李嬷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钱袋递还给柳映初

  她的回答依旧恭敬：“娘娘的心意老奴领了，但老奴是陛下派来照顾您的，只要是陛下允许的事，老奴都能答应您，不需要这样的打赏。”

  柳映初没有勉强，收回手继续吃着甜糕，声音含糊不清：“那好吧，不过嬷嬷可要记住，以后每天的桌上都要有这甜糕，少一块都不行。”

  李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记住了。”

  柳映初吃完最后一块甜糕，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情格外好。

  夜色如水，洒在绛云阁的青石板上，落下一层带着雾气的冷色。

  柳映初刚走进寝殿，就听到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她循声望去，就看见见尘缨穿着一身夜行衣，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正疼得龇牙咧嘴。

  而摁着他肩膀的，竟然是楚宴白。

  柳映初惊讶地捂住嘴，快步走过去：“楚宴白？你不是回军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楚宴白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泫然欲泣地皱起了脸，松开尘缨的肩膀，走到柳映初面前，抓住她的手。

  他用自己棱角分明的脸，摆出了可怜淋雨弃犬的委屈模样。

  “我在外为八抬大轿将你抬出皇宫在胳膊腿乱飞的战场厮杀？你怎么还能背着我悄悄找小四？”